她心里乱得很,就连凝神聚气都全然无法静下心来,她睁开眼,清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有了些许恼意。
只是,一触及男人的目光,她有些微微愣神。
眼前人正深深地望着她,这双眼睛本来就深邃,比一般人更黑更沉,此时目光专注,倒显得格外柔和。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得极快,却只是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他是鬼。
人和鬼不能……
至少不能……
她疯狂在心底里欲盖弥彰,好似如此便能将洪水般的感情遏制住。
双方静默了好一阵子。
直到黑曜的声音再次打破寂静:“你终有一日会记起的。”
他再次重复这句话。
无钥静下心来,将刚才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
而她注意到刚才黑曜这句话的怪异之处。
他语气如此肯定,就像是早就知道什么一般。
她垂眸沉思,选择放弃继续询问黑曜此事。既然他说她有一日会记起全部,那她不如信他一回。
“你知道一些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对吗?”
黑曜心头一跳,被她敏锐的直觉所惊。但一想到她一直都是如此,也就见怪不怪了。
“对。”
他倒是很实诚,慢慢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沉默着扫了她一眼。
“上次在碧水城,你主动干预其中的一切,这次又送了我这样一只手镯。你在试图改变什么。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你表现出一副很想让我记起一切的模样,但是你似乎又并不想。你的行为很矛盾,让我觉得迷茫……”我希望你能诚实一些,将一切说出来吧。
无钥心底如是道,嘴上却不曾表达半点。
然而,在她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视线下,对方仍旧选择三缄其口。
她眼底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算了,我不会再问你前世发生的一切。”
黑曜闻言眸光一黯。
她很聪明,他不应该瞒着她。
可是……他的确不能告诉她。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异样。
无钥不再抬眼看向他,有意冷却心头复杂多变的情绪。
而再抬眼之际,男人早已不见踪影。
她长舒一口气,慢慢整理好心境,再次进入打坐状态。修仙者一入定,便很难再感知到外界时间的流动,她打坐直到深夜。
等到第二日,林澈的状态已经全然好了,不同于昨日的狼狂模式。
师兄看向她,脸上满是歉意:“昨日可有吓到你?”
她摇了摇头:“师兄血统复杂,恰逢月圆之夜,又进入那地脉不稳的幻境,难免会有些失控。我没有被吓到。”
少年轻轻点头,脸上流露出“那就好“的神色。
“不过师兄,你知道冥琰堂吗?”
她话锋一转,将主题引回正路上。
少年收拾床铺的手微微停下,似是陷入沉思,似乎是不确定自己的看法是否准确,缓声道:“有所耳闻,据说是专门吸食人族精魂的邪修,而他们主要聚集在大陆西侧,似乎正是……此地。”
两人回忆起那日师父在信件里留言的话语,一时间心头凝重。
他们在下山前,怎么也没想到师父留给他们的竟是这样的难题。
目前,他们已阴差阳错地完成了狮虎城的前两道课题,无钥的剑划破幻境中的天空,外界的气息得以穿透幻境,使两座幻境得以摧毁。
然而他们目前还要面对最后一项任务。
便是要将此处的邪修头子斩草除根。而这位邪修头子则是大有来头。
狮虎城的前身并不叫狮虎城,而是一个邪修占据的据点,那名邪修生前臭名昭著,其恶迹可止小儿夜啼。
其名夜魍。
据说他在被封印前已有相当于人修元婴后期的境界。虽说在人才遍地走的大陆东部,元婴境界算不得最顶尖的高手,但放在灵力修炼相对落后的西部地区,这夜魍久居此处,也就成了一个祸患。
百年前,他不止吸食此处人族的精魂,还使得邪修之道广泛流传,不少的人走上歪门邪道,再也没有回头路。除此以外,他还奴役此处的百姓居民,这里在过去可谓是民不聊生。
百年前,曾有一位闻名遐迩的修士路经此处,将夜魍封印在尘沙之下。而他再不得出世。
据说那家伙由于吸食了过多的人族精魄,因而灵魂强悍,竟是用三昧真火也无法使其覆灭。
虽说无钥前几日吸收了不少邪修的内丹,体内灵力大增直接跨过了一个小境界,但也仅仅只到达金丹中期。
要想对付一个少说在元婴境界的家伙,无钥感觉师父他老人家还是高看了他们。
但此事是历练,师父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也绝不会是让他们去送死的意思。
就在两人还在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时,命运的齿轮已经在推动他们,带动着他们不得不向前行进。
“嗖——”
只听一阵风拂过,空气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窗户轻轻推开。
一封信件顺着风的方向,落在桌上。
林澈先注意到动静,走去将信件拿起。
然而下一刻,无钥就看着他的脸色从平淡无波转变为满是忧虑的模样,他清明的双眼里闪过不安慌张的神色,驱使着无钥走上前去一探究竟。
来信之人是狮虎城的城主,而她看清这白纸红字时,也有些错愕。
两人的第一反应是相同的,那便是对方可能深陷不测之风云。
“……遭遇不测,恳求二位救在下一命,不胜感谢!”
这不是一封普通的书信,竟是一封血书。而血书上字迹之凌乱,血迹斑斑,可见其主人写下这封信时的绝望急迫。而信上的内容,也仅有这么一小行字。
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一概未提。
无钥又想起上次在碧水城那回,但她思来想去,又觉得两件事不能归为一码事。
况且,人命关天。就算有诈,他们也必须要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