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钥不曾意识到,她已经开始对前世所发生的一切产生好奇了。
但她发觉,一旦她开始想前世的事情,心里那种痛苦的情绪就像撕开了一道口子苦水不停地外涌。
他身形微顿,表情似是一怔,眨眼间又恢复正常:“梦到我什么了?”
“你真名不叫黑曜,对吧?”
毕竟这名字听着就像个代号。
她倚靠在藤椅上,清泠泠的眸光从黑曜脸上慢慢划过。
他轻笑,微微点头。
“秦峥…”
随着她轻声念出此名字,头疼的感受再次侵袭了她。
“这是你的名字?”
黑曜再次听到她亲口说出他的姓名,神情有些恍惚,旧世的画面再度重现在他脑海里。
“嗯。”
见她下意识揉着太阳穴,他冰凉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额头,一股清泉般的气流顺着他指尖涌向她的额前。
脑袋胀痛的感受得以缓解。
“这个名字…自从我死后就不再用了,不过,你若想以此名称呼我,也未尝不可。”
他的语气不知不觉间变得认真,少了平日里阴森的戏谑笑意,黑沉沉的眼底似乎荡漾出忧郁的波澜。她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她也看得出他平日里的笑是那样刻意,貌似眼前这副模样神情,才是这具皮囊下的底色。
但最让她在意的,不是他的表情,而是他一带而过的话。
自他死后……
她下意识将手掌覆在胸口上,慢慢按压着剧烈的心跳:“那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一千年前。”
!
一千年是什么概念,没有人比无钥更懂了。
师父那小老头今年便有一千三百余岁了。
这是个多么漫长的数字,透过这个数字,无钥好似看到了无穷无尽的黑夜,和夜幕之下无尽延伸的冰冷寂寥。
这是个很沉重的话题。但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很难阖上了。
“那我,前世是怎么死的?”
好巧不巧,她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上,黑曜闻言,眼底落下一层阴翳,但看向她时,眼底的乌云却一扫而空。
“你问这个太早了。”
他平淡地驳回她的问题,拒不回答。
“为什么?”她总有知道前世发生了什么的权利吧。
“你早晚会记起来全部,只是,时机未到。”
男人眸色深沉,目光慢慢从她脸上移开,不再和她对视。
故作高深。她暗自腹诽。
无钥的思绪又跳回到那一千年上。
按理来说,这一千年里,她应该在世间轮回数次了,为何她这一世会出生在现代又穿越回这里?
这一切于她而言就像个谜题,但或许对黑曜而言,这是一个已知的答案。
毕竟,他活得久。
可是这些问题她都没有选择问,毕竟,对方连她前世是怎么死的都不愿意告诉她,她又怎会指望他告诉她这些。
他手中似乎安排着许许多多的事情,一切都似乎在他的股掌之间。
就连最开始,她与师兄莫名来到碧水城并险些被算计一通的事情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但看在他救了她的份上,她也就很大度地不再追究。
“那前生的大致经历,可否告知与我?”
黑曜仍是摇了摇头。
光线比较暗,男人的神情看不明显,无钥却感受到了心里头的恼火。
她的前世,她是最有权知晓的人。这些事情她分明有权利知晓,但黑曜却偏偏选择对她隐瞒。
她很不爽。
于是她选择侧过头去,不再和黑曜这厮交流。
两人俱沉默下去,周围的氛围变得异常安静。
就在无钥决定起身离开时,胸口的符却有了反应。
那是临下山前师父给他们画下的符,使得师兄妹二人之间有着安危感应。
她急匆匆打开灵讯罗盘,试图与师兄沟通,然而却看到了一幅让人担心不已的画面。
转眼间,她已出现在幻境的入口处,她毫不犹豫地闯入其中。
适才在灵讯阵法中,她看见师兄的模样时,说实话吓了一跳。
师兄红着眼眶,若隐若现的妖纹慢慢攀附在他脸上,模样妖异,让人感到不安,而他甚至浑身颤抖,声音里也像是在极力遏制着什么。
她恍然想起来,一拍脑袋,如今又过去一个月了,今日正好是月圆之夜。
她飞速赶到师兄所在之地,才发现那里亦是一处幻境,只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从入口进入到幻境里头,一开始都没什么可疑的。
周围是一道长街,全然不似狮虎城附近的景象,而更像是大陆东部城市建筑的风格。街边空无一人,道路两旁却摆满商铺,铺子上是各式各样的灵物宝器,金光灿灿,看得人忍不住便想伸手触碰。
孟无钥头一回没有被这些宝物灵器所诱惑,眼下援救师兄是最要紧的。
而四周的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有些怪异。她在广阔的幻境中四处寻找师兄的踪迹。
猝不及防间,一道迅猛如疾风的身影从她面前掠过,剑锋堪堪擦过她的脸颊,差点留下一道血痕。
她翻身躲过这一袭击,看向来人。然而看清后,无钥却感觉脑子嗡的一下,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对方的头发松散下来,却不显凌乱,只是红着眼眶,脸上妖纹毕现,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妖异感。一对红瞳,所露出的神情狠戾。竟是林澈。
他瞥见她的身影,持着长剑疯狂朝她砍来。
她匆匆躲开林澈的剑意,他全然没认出她,似乎还将她当成了什么别的东西,眉眼间满是恨意,若是眼神能杀人,此时的无钥想必已经被林澈活剥了。
无钥看着他的模样,暗自心惊,平日里师兄越是冷静自持,此时失控的举止便越发触目惊心。
狼狈地躲闪开一道道剑雨,却无法对师兄下手。
而下一刻,她才明白,眼前这处幻境,给来人设下的陷阱似乎是一种迷蛊。
她闻到此处不知从何传来的异香,将人勾得魂都松散,迷迷糊糊间,她看见前世少年长身玉立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