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张天骄主动起了个大早,穿着上季某奢牌的秀场里的高定,头发梳得人模狗样进来,恰好碰见一脸阴气坐在医院岛台垂着一头黑发的李春月。
四周再无其他人,他只得硬着头皮问。
“胥哥呢?”
李春月脖子一卡一卡转过来,青天白日也挡不住她青白脸色的骇人。
张天骄腿不争气地抖了下。
“怕什么?”李春月阴恻恻吐出这句话,眼神往楼上瞟,“院长办公室,他已经在等你了。”
“好好好。”张天骄头点得像拨浪鼓,转身就跑,走路带风,被吓出的生理性汗水浸湿了价值不菲的衬衣。
结果他一转身,就刚好看到从电梯里走出来的胥拂之。
青年肌肤如玉,身姿如松如竹,模样清正俊朗,任谁都不敢将其和阴魂这种鬼物扯上关系。
“走吧。”胥拂之见到他并不意外,两人一路走出医院,又路过李春月,张天骄还心有余悸。
胥拂之察觉到,顺口问了一嘴。
“胥哥,那李春月我总是觉得瘆人的很,你知不知道她的死......因?”
这几天张天骄也了解了些忌讳,在这些东西面前,谈论“死因”两个字说不准就会把自己坑死,就算胥拂之面色如常,他也不由得放缓了语速。
这张近乎建模一般的脸,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知道。”胥拂之喂微扬下颌,吐出两个字,看张天骄夸张得大舒一口气,眼眸中带上些笑意,说出了后面几个字,“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看张天骄抽搐的脸颊,胥拂之也不逗他了,“先因才得果,妄论死因从而界定阴魂的怨气其实相当草率,只有知道他生前的遭遇,才能够判断出阴魂的怨气有多重。”
张天骄若有所思,还没开口,边听胥拂之继续讲:“至于李春月,她是自杀。”
张天骄瞳孔一缩,“不是死因不能轻易说出来么?”
胥拂之微微一笑,张天骄莫名从中品出了几分轻蔑。但这神情来得快去得快,迅速到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如果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不了不了”张天骄瞬间老实,单手举过头顶发誓,“胥哥,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一点都不好奇。”
张小公子心里流宽带面,好奇心害死猫,他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今日你这衣裳倒是不错。”胥拂之转移话题,快得让张天骄差点没反应过来。
“龙跃寺可是中州香火最旺的寺庙,可不得打扮打扮。”张天骄一抹梳得整整齐齐的头顶,一手头油。
他看向胥拂之,面露夸赞。“胥哥今天才是不显山不露水,低调中透着奢华。”
胥拂之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此刻千年前的京都胥氏长公子,和千年后的京都张小少爷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
龙跃寺身处的龙跃山在胥拂之出生的北晋朝之前就已然是享誉京都,乃至全中州都知晓。其龙跃寺不仅承办帝王祭祀、外出宴请等活动,平日里更是京都上至皇亲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会去踏青玩耍,上香祈福的风水宝地,如此几千年,这等习俗一直延续到了现代。
在几十年前,在国家的主持下,龙跃山西面还兴建了一所龙跃山博物馆,是除却京都博物馆外全中州最大的博物馆,里头保存了诸多禅修文物,同时也是全球范围内最大的禅修文物博物馆,相传龙跃寺的镇寺之宝也在里面。归属于中州禅修协会名下,而龙跃寺的主持不仅是主持,也同时是博物馆的馆长。
在此影响下,龙跃山每日都有数以千计的国内外游客前来打卡游玩,京都四环内的少爷小姐本来就不少,去烧个香拜个佛再寻常不过,张天骄此举不言而喻,一身行头张扬得,就差没写上“老子有钱”四个字。
张家小公子败家一事向来不是什么秘密,前几天不知道从哪找到一个新老板,而昨日拉着赵子章公司的一干高层会面还相谈甚欢的消息这个时候估计早就传进了那些人的耳朵里。张天骄也知道大部分人都想着看这笑话,估计还纳闷怎么张家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不废话么,张天骄自己就是个打工的,帮忙联系律师什么的花销还没自己一顿饭钱多呢,说不准张家那几位都不知道这事儿。
正午时骄阳夺目,烈阳照得人的影子都匍匐在脚下看不到,偌大的停车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张天骄绕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车位。
不远处就是龙跃寺,连绵成一片的树林传递来深处的佛音,像是一把小锤轻轻敲打在胥拂之的耳膜上。
胥拂之下车,接触到阳光的皮肤如玉石一般带着莹润的颜色,传来一股轻微的刺痛,他恍若未查。刺啦——
头顶油纸伞撑开,落下在脚下将无形之影全然挡住。
常人只知午夜十二点极阴,却不知道正午十二点阴气也为极盛,此刻若有“明眼人”在场,一定能看出在停车场中间撑着黑伞的男子形若无物,伞下阴气四溢。
此时大多数人已经回停车场开车离开,见到胥拂之执伞走过,见是以男子不由得面露诧异,但看清他模样时也不由得露出惊艳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