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玉的视线随着谢骁的手移动到杯子上,然后又回到了桌上。手指上还留有淡淡信息素的味道——是谢骁在卫生间捂住后颈时留下的。
他没有关注果汁,自然也没有喝。
尚松南笑了,种种反常中的不定式显得如此动人,他甚至都怀念起边玉那些不近人情,令人发指的毛病。
谢骁没理会他的挑衅,也不再关注喝醉酒的边玉,他和陆阳兴致勃勃讨论起了之后的篮球赛,中途服务员上了他最喜欢的冰汤圆,谢骁舀了几口,忽然发现不太对劲。
一道视线如影随形,如同冰丝紧黏在他身上。他舀一口汤圆,吃下去,喉结滚动——所有的动作,都落入对方眼中。
谢骁咽了下去,推碗到边玉面前:“你想吃吗?”
虽然是自己喜欢的食物,但边玉想吃,让给他未尝不可。
反正他之后得给自己好好补课。
但边玉只是定定看着碗边汁水荡漾,那里,谢骁的手还未松开。
尚松南又笑了一声,“不好意思,边玉他更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
“惯的。”谢骁判断道。
事不过三,他索性舀了一勺,伸手递到了边玉面前,“不想吃的话,为什么看着我,别说这也是你喝醉才有的脾气。”
谢骁心道,小爷我还有脾气呢。
“太对不住了,边玉他更不喜欢吃别人喂的东西……”
声音逐渐远去。
这一桌的声音都都远去。
再然后,是身后整个大堂的喧闹背景音。
之外的之外,还有门外大路上的车水马龙,咔嚓亮起的路灯。
或大或小的声音,都消失在边缘。
边玉仿佛进入一个只有自己呼吸的寂静空间,而面前只有越来越近的甘甜椰奶香气,太甜了,好渴,好想尝一尝。我可以标记他吗?
“看吧。”谢骁道:“他明明就是想吃嘛。”
看到边玉张口,谢骁有一瞬间想直接喂到他嘴里,但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免得惹过了头补课机会不保。于是将勺子丢回碗里,直接推到了边玉面前,“还是自便吧,边玉同志。”
他和气急败坏的尚松南很快又陷入新一轮争辩,因此谁也没有发觉得到一碗冰糖圆的边玉眉心轻微隆起,因错失什么增添一分戾气。
旁边的同桌陆续离去,第二天还有早课,大家都不想一顿火锅吃到傍晚,虽然还都挺想的。最后只剩下了谢骁这桌。
他凭借这几年和嘴强王者罗小虎打嘴炮的功力,一人和尚松南边吃边贫,大开嘲讽,最后吃得肚子发胀,还赢得尚松南脸青脖子歪。
谢骁摆了摆手:“回去练练吧。”
一转头,瞬间换了副狗腿嘴脸,“边玉,这边,来来来,留神,别摔了。明天见!”
将边玉安排上车后,谢骁转过身,“啪”一下关了车门,在尚松南的怒目扫射中大摇大摆离去了。
“你……你……”
尚松南气得发抖,但又不能说什么。
边玉又不让他扶!
“他喝醉了怎么会是这样啊……”
付纯疑惑道:“可是……边玉哥好像没有喝酒啊,我记得是没有的,难道我记错了吗?”
“我也记得没有。”尚松南皱起眉。
冷静下来想想,现在的情形除了喝醉之外无法解释,所以他们,包括1班那些家伙也不约而同认为边玉是喝多了——否则他不会若无其事坐在火锅店的大堂,跟他们几个慢条斯理吃完一顿饭。
而且,还对谢骁言听计从。
付纯只能这么解释:“边玉哥内心应该还是想和他做朋友的。”
“打住——”尚松南刚要驳斥他,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写着付南云三个字:“……你舅舅怎么会打电话给我。”
“去卫生间之前,边玉哥说他吃了药。”付纯不好意思道:“我在想他是不是吃了药才会这样的,所以就给舅舅拍了个照。可能……多此一举了。”
那倒不一定。尚松南心想,不然按照付纯舅舅那死学究的气质,一定不会在“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情况下特意打电话告知。
能打来夺命连环CALL,一定是“出事了”。
“喂——”
接通后刚说了一个字,尚松南就听到对面一声怒喝,声音太大,连三步之外正在上车的付纯也听到了,回过头来。
“他这药哪里来的?这明明是我上一次实验室里丢掉的失败产品——”
“失败……”
付教授现在非常生气,一半是因为出了这种事,一半是因为他刚刚沉迷实验导致现在才看到侄子的信息,最坏的情况可能已经发生了。
“边玉呢?他还没有吃药吧?”
尚松南僵硬道:“已经……”
“两个小时之前,已经吃了。”
付教授那边诡异的沉默。
良久之后,他丢下一句:“马上送他过来研究所。”就迅速切断了电话。
紧赶慢赶到了研究所,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了。
一下车,付纯就看见研究所门口已经清空,从走廊到付教授的研究室,连个鬼影都看不见,付教授整装待发,和研究员穿好了防护服,以免患者做出过激举动。有人甚至还拿着准备替换的新仪器。
付教授深吸一口气,郑重道:“你们辛苦了。边玉呢?”
“其实也……不是很辛苦……”付纯摸了摸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边玉哥现在还挺好的。”
付纯让了一下,车窗摇了下来。
黑发男生紧闭双眼,呼吸绵长。
“边玉哥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