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骁从办公室回来,遵照尚榕林的指示,先去给人带消息。
1班的人看着他经过层层桌椅,衣摆带风走到了最后一排,敲了敲边玉的桌子。有人咽了口唾沫,这好像是班里两大疯批的第一次碰头。
半个班的眼睛都瞟了过去。
边玉抬起眼皮,看了谢骁一眼,尽管他一言不发,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眼中写着什么字:有屁快放。
谢骁有点激动:“呃……边玉,尚老师让你放学留下。”
边玉点头,敷衍的意味非常明显。
这是谢骁第一次跟中考第一说话,没敢靠得太近,恐惊天上人。但就这么走了又觉得可惜,在原地绞尽脑汁想着开启新话题。
瞥见边玉书桌上一个熟悉的盒子边角,谢骁哎了一声。正要弯腰仔细去瞧,却被边玉一胳膊肘盖住了。
谢骁抬起眼来,对方森冷的面容近在眼前,警告意味不言则明:少碰我东西。
“我犯错了!”谢骁在心里臭骂自己,“我好像惹他不高兴了!”
他非常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咱们放学见。”
他说的真诚极了。
但是越真诚,放在他们此刻对峙的画面上,就越是挑衅。
此话一出,全班哗然。
谢骁让边玉放学等着的消息很快传到了7班,尚松南听说以后差点把手里的薯片捏碎了:“让边玉等着,他算老几?”
符纯欲言又止。
尚松南戳他脑门:“你还想说什么?那就不是个好人!别被误打误撞救了一次就对人家感恩戴德,小心他们绑你去蛇皮巷子!”
符纯嘀咕:“我还挺想去参观的。”
尚松南气得说不出话来,还是旁边的姚远打岔道:“皮老板最近查得很严,他应该不会在学校周边找边玉的麻烦。”
尚松南眉头还是没松下来:“但谢骁这个狗东西一向言出必行,不在学校周边,也会换个地方。”
姚远眼睛咕噜转:“可能是江汉大桥桥底下,之前跟着谢骁的两个高二学长,他们的大本营就在那。”
尚松南:“行,那咱们放学直接杀到江汉大桥。”
放学铃响了很久,尚松南一行人已经四人一车赶赴江汉大桥,他们要找的边玉和谢骁却还在教室一前一后坐着。
两人一个在第四排,一个在最后一排,中间隔着架起的桌椅森林,看起来风平浪静,相安无事。
值日生一边洒水,一边警惕着他们的动向,做好了两个疯批一旦动手就掏出手机拍照的准备,奈何两个人坐了快二十分钟还是一动不动。
只能悻悻走了,路上给同桌拨去电话,恨铁不成钢道:“我怀疑谢骁是个废物,敢说不敢做!”
废物正在伏案苦读,谢骁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看了眼课本忽然惊醒:“怎么做值日的?水都撒老子课本上了!”
值日生早就踏上了回家之路,谢骁环顾四周找不到人,只能晦气地甩干净。
甩了两下,忽然想起这教室还有个人。谢骁转过头,在无数桌子腿组成的棍棍森林里看向最后一排,中考第一、那棵梦中追也追不上的参天大树,正在削铅笔。
谢骁饶有兴味看着他拿刀的动作,一柄用来削笔的小刀而已,却被这个一脸冷漠的人使出了削骨刮肉的狠厉。
边玉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本着不惹麻烦上身的原则,沉默更甚,手里的劲也更足了,谢骁见那铅笔没几下就被削光了脑袋,不禁脖子发凉。
有人厌恶麻烦,有人偏要生事。
“边玉,你有纸吗?”谢骁将书抖两下,“都湿了。”
边玉吹掉了桌上了铅灰,声线平直冷淡:“没。”
“哦。”谢骁转回去了。
边玉静下心来做了会练习题,忽然听到哐啷哐啷一阵噪音,不耐抬头,见谢骁扛着好几把椅子忙活:“抱歉抱歉!我把椅子都放下来。”
见边玉还面无表情盯着自己,谢骁情不自禁解释道:“这玩意挡着我和你聊天了。”
边玉嘴角浮出一个讥讽的笑:谁他妈跟你聊天了。
但谢骁这个人,只要对方没有露出明显的拒绝,像是阮廷竹那样的,就会没心没肺跟人称兄道弟。
椅子放下来以后,视线一通清明。
谢骁快活地扭过身子:“边玉,你有多余的笔芯吗?”
“没有。”
“圆规和尺子呢?”
“也没有。”
谢骁眼睛贼毒:““那你桌上伸出来一截的玩意是什么?”
边玉瞥了一眼尺子,睁眼瞎得正大光明:“不知道。”
“边玉……”
边玉抬起眼,凉凉地看过来:“你很吵。”
谢骁赶紧道歉:“哎呦,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提前熟悉一下。”
谢骁本来想他接着问“熟悉什么”,这样他就能自然而然接话下去,没想到边玉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他什么也没问,垂下眼又变成了冰雕。
“你不问我熟悉什么吗?”还好谢骁一个人长大,最会的就是自说自话,“下周我可能就要搬到你旁边坐了,提前打听一下你的资产情况,我好到时候借嘛。”
边玉半天没有出声。
“边玉……”
边玉言简意赅,不再浪费时间:“滚。””
被中考第一的滚字击打半天回不过神,谢骁一点不快都没有,反而在这个滚字上找到了些许蛇皮巷亲友的熟悉感,他们之间向来都是拳脚招呼脏字乱飞,这样反而更亲切。
一时间看边玉也更亲切了。
尚榕林匆匆走进教室,“待会我还有个会,谢骁,边玉,你们俩坐到前面来,咱们长话短说。”
这也符合边玉的想法。
鉴于尚榕林昨天中午已经找过他一次,现在看到他留下谢骁和自己两个人,心里已经摸清他们待会准备打什么牌。
他已经做好准备,尚榕林只要一说出口,他就拒绝。
速战速决省时间。
尚榕林满意地看着他们:“你们坐下来,开始扳手腕吧。”
谢骁快活地答应了一声:“边玉,来这边坐!”
扳手腕?
边玉有点震惊,虽然他的脸色还是瘫着,一点也看不出震惊。但是行动上的略微迟缓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他居然被谢骁拉得踉跄一步。
边玉回过神,惯性撒开他的手:“别碰我。”
他站在原地,熟悉的噪音贯穿耳膜,躁郁的情绪如同螺旋冲撞神经。
边玉与这些怪物共处多年,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他又会如何失控,如何狂化,如何在清醒以后呆怔回神。
到时只会看到旁人或惊异或厌恶的神情。
谢骁看着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微微喘着气,好像在等待着什么,纳闷道:“光是站着不动可是赢不了我的,边玉,你不要太小看我了。”
边玉被他的声音激得回神,他以为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抬头看了看课程表上面的时钟,也才过了半分钟。
半分钟而已,这次怎么会这么短?
以前被人碰到,不都是要失控半天吗?
就连上次碰到身为Alpha的尚松南,他也将自己反锁在房间,过了几个小时才出来。尚松南看到房间里狼藉一地,仿佛恶鬼过境,从那之后也和他拉开了距离。
边玉清楚,这些年他的境况在不断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