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结束后就是大课了。
大课是高三学生自己的叫法,到了这个修罗期,老师上课都是两节并为一大节,中途会给学生自由活动10分钟的时间。
这10分钟的时间比较薛定谔,要看上课的老师留不留情面,陈更年这方面就很受学生喜欢,只要铃响,他立马下课走人,学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都觉得潇洒无比。
但有的老师不这样,到了高三,分秒必争,会连这10分钟的休息时间也不放过。
路弦西自己倒是挺喜欢这种老师。
今天这一节大课是数学,早读课下了以后,整个教室就安静极了,只剩众生吃早点时塑料袋的摩擦声,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接下来的暴风雨。
数学老师胡建明,东广原来的高三年级主任。
一个冷血无情的男人。
和他一样,声名在外的是东矿的高三年级主任,教物理的徐彩琴。
冷血浪子胡建明,灭绝师太徐彩琴,这两个人山水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们还算挺幸运的,只有胡建明带数学,隔壁2班不光有胡建明,物理还是徐彩琴来带。
知道任课老师名单的那天,2班的哀嚎声久久不散,即便隔了一个走廊,也能听见他们嚎得有多撕心裂肺多绝望。
胡建明今天脸色很难看。
本来肤色偏黑,这下变得更黑了,远远看去像是一个烧焦了还冒着烟的锅底。
进来啪一下就将卷子丢在了讲台上,用力过大把黑板擦碰飞出去,掉在了地上。
第一排的学生犹犹豫豫的,想去捡,感受到来自讲台上的黑色旋涡气压又战战兢兢坐了回去。
“我真为你们感到羞耻。”
胡建明第一句话摁头下来了,黑色旋涡好像变成了实体化的黑色小皮鞭,胡建明说一句,就狠狠抽来一下。
“这套卷子猪都能做到及格,你们1班居然有3个人不及格?你们是不是连猪都不如?”
最后一排坐的3个混子惭愧地低下了头。
这一顿骂持续了五分钟,中心思想就是你们身为1班居然就给我考这么个德行,2班比你们强多了你们真给我丢脸。胡建明沿着教室绕了两个来回,把所有人都骂遍了这才停下。
“考得不错的同学也不要骄傲,这个时间稍微懈怠一下,就有人追着跑上来,明不明白?”
胡建明看了路弦西一眼,路弦西对他这番话非常赞同,正在重重点头。
这世上能理解冷血浪子教学理念的人很少,冷酷的学习机器路弦西就是其中一个,他们是从初中就建立起的革命友谊。
胡建明的语气和缓了一些,“当然了,你们1班就是1班,这回的第一第二还是出在你们班,今后要向他们看齐才行,知道吗?”
大家忙不迭点头,一个教室响起了“知道”的声音。
卷子是从高分到低分的顺序来发的。
第一和第二是最前面两个人,胡建明在台上发卷子,台下的人都在猜测第一是谁,只是迫于冷血浪子的威压不敢大声讨论,但路弦西还是能感觉到很多目光在他与再星身上逗留。
似乎就是默认第一会在他们中间产生。
他也很期待,垂下的手握成拳头,在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发僵。
胡老师既然看了自己一眼,说不定——
“再星。”
胡建明拿起第一张卷子,“149。”
路弦西的心抽了一下,他已经知道第一与他无缘了,哪怕是从前他都没有考过这么高的分数。
这次摸底考试的难度和以前不是一个等级,老师们应该是想在高三开学之际给他们上警钟、收收心,这次的理综和数学都有刁钻怪题出现,数学压轴大题几乎难倒了路弦西。
这也是为什么,像是1班这种神仙打架的班级,也会考出让胡建明不满意的平均分了。
但就是这样刁钻诡谲、压得学生信心全无的卷子,再星拿了149,差1分满分。
卷面上所有题目都比1分要高,这意味着再星不可能是因为做错题丢了1分,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
这到底是个什么非人类?
非人类上台拿卷子,表情很平静。
他的表情还不如早上迟到的变化大,考高分对他来说是这么常见的一件事吗?常见到已经麻木?
胡建明将卷子递给他,“字不要写这么乱了,这个小数点写的龙飞凤舞,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错的答案。这回扣你个吃亏分,下次一定注意。”
意思就是都做对了,但你写的太丑,才扣了1分。
再星点了点头,谁都看得出他此刻的点头很敷衍。
胡建明继续发卷子,“路弦西,14……”
分数是多少他没有听清楚。
不过,是多少都已经不重要了。
无能就会败北。
中午坐在一块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