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什么?你明明已经抓了大统领的家人威胁,为什么他还愿意效忠于我?”
乌岚江拓掩唇咳嗽两声,不着痕迹地将手背到身后,脸上仍然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命归黄泉之际,我自会告知。”
他一挥手,两方人马瞬间厮杀在一起。
这一战,从一开始便毫无悬念。乌岚戚的黑衣杀手即便再能以一敌百,可禁军足足有万人之众,且个个武艺高强。
原本看似宽敞的院落,此刻也因为激烈的战斗而显得拥挤不堪。然而,在这混乱的战场之中,却开辟出了一小块空地,那里安安静静,见不到一丝血腥。傅轻舟席地而坐,鲜血已经渗透了她大半个衣衫。
御医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好伤口,随后恭敬地行礼回禀:“殿下伤势并无大碍,只需静心调养即可。只是,只是……”
御医畏畏缩缩的眼神从乌岚江拓身上移开,又快速扫了一眼傅轻舟。
“说!”乌岚江拓没好气地怒喝一声,虽是怒喝,但声音却没有多少力气,显得很是虚弱。
“殿下已有三月身孕,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失血过多,动了胎气,不过并无大碍,吃几服安胎药便能好转。”
御医“扑通”一声,一个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硬着头皮一股脑地说了一大堆,然后战战兢兢地跪在那里,等着主子吩咐。
良久,久到傅轻舟都以为乌岚江拓不会再开口说话,才听到他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绷紧了一夜的神经,在听到傅轻舟并无大碍后骤然松懈,他再也撑不住了。
猩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淌出来……顺着他的手腕,流进了暗红色的袖口中。
“王兄!”
“无碍……无碍……”他的声音不大,带着沉重的气喘,有些沙哑,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刚刚战斗太过混乱,傅轻舟并没有注意到,乌岚江拓一袭红衣掩盖了他满身的血迹和伤口。
借着摇曳的火把和烛光,只见他红衣之下,刀伤、箭伤少说也有十几处。尤其是左肩上,一个血洞触目惊心,伤口已经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
“王兄…王兄…”傅轻舟双手颤抖着,扶住摇摇欲坠的乌岚江拓,转头对着御医厉声命令道,“你还跪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诊治!”
那御医是乌岚江拓带来的,此刻依旧哆哆嗦嗦地跪趴在地上,只是抬头看着倒在傅轻舟怀里的人,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却是悲悯。
乌岚江拓抬起那只染血的手,轻轻拭去傅轻舟自己都未曾察觉流出的泪水。
“阿舟,我要做舅舅了?”
“对,对,对。”傅轻舟忙不迭地点头应答,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王兄,你要做舅舅了,你一定要挺住!”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长公子诊治!你不想活了吗?”
傅轻舟几乎是怒吼着那位御医,以往,她对待属下永远都是宽容温和的,可此刻,她的怒气让御医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长公子在与禁军统领交战时被偷袭的毒箭射中,又长途奔波至此,毒素已经侵入肺腑,若非长公子凭借着一口气,硬撑着想要见到殿下平安……早就,早就……如今已然无解!”
傅轻舟几乎是愣住了,嘴里反复呢喃着,“无解,无解……”
曾经,她无数次在心中幻想过让乌岚江拓死无葬身之地,她恨他,恨他让自己流落敌国十数年,恨他让自己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恨他对自己最爱的人下手,恨他,恨他出生就有了一切……
可现在呢?这个人,就静静地躺在自己怀里,她还恨吗?
“阿舟,”他握住她的手,手心里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消散,“再让我看看你…看看你……”
“王兄……”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她忽然发现,她不恨了,她不想让这个人就这样死去。
“阿舟……”他轻唤着,瞳孔开始逐渐扩散,他逐渐看不清面前人的脸,口中不断涌出暗红的黑血,“阿舟……,别…别叫我…王兄……叫…叫我…名字…”
“好,好,江拓,江拓…”她死死抱着怀里逐渐软下去的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回应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哀求,“求你,求你,你别死好不好,我们说好的,王位归你的……”
本来无神的双眼听到“江拓”二字,有了一丝丝微弱的光亮,他奋力地抓住傅轻舟的衣襟,瞪大已经失焦的眼,想要把眼前的泪人刻在生命最后一帧的画面里。
后者连忙低头,将耳朵贴在他唇边,想要听清他最后的话语。
她集中精力,努力排除他断断续续的喘息声,终于听清了那句话——“阿舟,下辈子,我不愿再做你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