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州城外,狼烟四起,城门之上,军旗之下,一袭青色长衣摇摇欲坠,黑发遮面,分不清是人是鬼,又或是人尸。
战火足足烧了七日,昏天黑地,护城河的鱼好似熟了一般,搁浅在成堆的尸体上。
尸臭,血腥,在闷热潮湿的空气中蔓延。哀号声已经听不真切,又或说战场之上已经没有活人。
七日苦战,以主帅傅轻舟力竭坠马,主将刑山险些断臂为代价,守住城池,击退敌军百里,暂且阻挡败势。
“殿下,您醒了!”
视线不算清晰,身边围着一圈人,浓重的药草味萦绕。
傅轻舟闭了闭眼,待瞳孔聚焦看清了周围一切。
这是自己的帅帐,“敌军退了?”
“退了!”刑山扶着他起身。
周围人或伤或残,个个身上染血,就连那位熬药看诊的军医也是衣带猩红。
“此战以胜,刑山,去把安……城门上的尸体……安葬了吧。”
她没有让唐慕峥跟随而来,其一此战凶险,又面对旧国宸军,其二,唐慕峥与安康的情份她知晓,也不忍他面对如此场景。
只能将他留于王都府内,无伤无灾,也算是给远在西南的唐慕岩一个交代。
“殿下……”
一切事宜安排下去,帅帐内只余下刑山和随行军医。
“何时?但说无妨。”
刑山扫了一眼一旁的军医,眼神示意他上前。
年轻的军医心思不够沉稳,神情都摆在脸上,他原本并不是傅轻舟的御用军医,但他的师傅早在两日前抢救城楼下的伤员时,不幸被敌方投掷过来的火石砸中,当场血溅。
如今就算他再年轻,也要顶上来,“殿下,属下……观瞧殿下脉象,殿下已有孕一月有余,且殿下日夜操劳又从马背坠落,已经动了胎气,如若不能领养,恐怕这孩子……这孩子会保不住。”
年轻的军医硬着头皮一股脑全说出来,大气也不敢喘,低头站在一边。
纵使只是一名军医,他也知此刻有孕是何等凶险。
大战在即,前有宸国虎视眈眈,后有西南三国穷追不舍,主帅有孕,无疑雪上加霜。
“你且下去,本宫有孕之事不得外传!”
一个军医都明白的事,傅轻舟和刑山也自然清楚。
“殿下,如今宸国以退,末将愿挂帅出征,以死守住国门。”扑通一声,刑山双膝砸在地上,“殿下千金之躯,更何况腹中……还望殿下身体为重。”
一双还带着血污的手伸到他面前,轻轻将他扶起。
“身体而已,孩子罢了,怎比得上家国社稷,黎民百姓。”
虽然这样说,傅轻舟还是忍不住抚上平坦的小腹,这是他和她的孩子,她又怎会忍心。
心存苦涩,语气也不由得软了下来:“就叫他唐枭吧。”
这是唐慕岩曾经说过的,他希望他们的孩子做一只鹰,饱览河山,叱咤云颠,无拘无束,肆意洒脱。
隔着铠甲,抚上平坦的小腹,曾经一幕幕顺着指缝处罕见的温热传入脑海。
——安康姐,我怕。
——殿下不怕,宸国我陪你去。
——安康,来日我若成亲,你便是孩子的干娘。
——殿下放心,来日若是有了小公子我定将他放在心尖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