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大手向后的力道,傅轻舟只觉得整个人腾空飘起,重重撞在墙上。
疼痛伴随着眩晕席卷全身,她撑着破皮的手想从地上爬起,奈何那大太监已经慢慢逼近。
油腻丑恶的嘴脸在傅轻舟眼前逐渐放大,
“小姑娘,别急着走嘛,你看你的衣裙都湿透了,咱家给你擦擦,擦擦啊……”
满嘴黑黄的牙齿说话间恶臭喷洒在傅轻舟脸上,一只大手此刻已经朝着她的领口伸来,
傅轻舟想也没想使尽浑身的力气,如同炸了毛的小猫一般,狠狠地咬在面前的手上。
“啊……”老太监疼得痛叫出声。
与此同时,傅轻舟抓住机会,顺势一滚从旁钻出,一边大声地呼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奔跑。
可却没跑出几步,便觉得背后一沉,如同一座大山从头压下,动弹不得。
雨水,泥土,灌进鼻腔,滋味不好受,但她顾不得思考,奋力地蹬腿挣扎想要起身。
可大太监肥硕的身体岂是一个小姑娘能抗衡的。
不一会,傅轻舟就开始呼吸不畅,胸腔憋闷,而背后那双大手愈发肆无忌惮。
泥土嵌入她纤细的指缝,暗黑色的石板路上被她留下数道血红色的抓痕,不一会,就又被大雨冲刷干净。
是……要死了吗?
自出生到如今种种境遇,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好像这世间却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傅轻舟想过很多死亡方式,但唯独不想这么屈辱的死去。
正当傅轻舟的外衫即将被撕开之际,身后紧压着自己的重量一扫而空。
被挤压的肺部得以缓解,傅轻舟本能地大口喘息,半晌后才木讷地回头,
漆黑的夜晚只让她看清一个高大的轮廓。
被摔出去的太监正狼狈不堪趴在地上,哼哼唧唧,
“哪来的毛头小子,坏咱家好事。”
“皇城禁地,岂容尔等放肆。”
高大身影丝毫没有惧意,上前抬腿踹到那太监胸口。
此时,一道银蛇般的闪电划过天际,四周顿时明亮几分,
借着短暂的光明,这才看清来人,他一身黑衣轻甲,手握长刀,赫然矗立在大雨中。
对于傅轻舟来说,这道身影如九天之月,揽她出地狱泥潭。
只此一眼,余生难安……
雨水顺着他宽厚的肩膀,划过轻甲,流到指尖,与手上点点鲜血融合,最终汇聚成淡红色的水珠缓缓落在地上。
那太监见势不妙,迅速翻身想跑。
只见黑甲男子飞身跃起,只是一眨眼就到了那太监近前,二话不说重重一拳砸在老太监颚骨上。
顺势又是抬腿一脚,只听一声闷响,那太监滑出数米,直到撞倒在墙上才算停下。
黑甲男子上前两步,就见他从腰间抽出绳索,行云流水地将那太监绑了个结实,这才回头看向傅轻舟。
“你是哪个宫的?如此雨夜在此做甚?”
“我住在静观斋,从南诏国来的。你是谁?”
“羽林军,唐慕岩。”
这是傅轻舟第一次见到唐慕岩。
…
那日雨夜过后,唐慕岩将事情禀报了皇帝。
皇帝虽很少插手后宫之事,但傅轻舟身份特殊,总要有个态度,免了天下人说自己苛待幼子。
有了皇帝的明示,明面上的欺辱总归是少了,
虽然依旧免不了用度克扣和冷嘲热讽,但好在有唐慕岩时常关照接济。
羽林军休沐的日子不多,但唐慕岩总会抽出时间去看望傅轻舟一二。
静观斋清冷偏僻,远离各宫娘娘,唐慕岩到此倒也方便,
闲暇时唐慕岩便会亲自传授傅轻舟武义兵法,耐心教导她圣贤之道,教她不必逆来顺受,
二人像师徒,像兄妹,更像……更像什么,傅轻舟也说不出来。
但那颗红豆种子早已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
傅轻舟也曾问过他,为什么时常来看自己,自己是敌国质子,就不怕旁人猜忌?
每每这时,唐慕岩总会挑眉笑着说,
“乌岚江舟是质子,傅轻舟不是,更何况,你是我救下的,我得盯着点,再被旁人欺负了去怎么办。”
一晃数年时间间,傅轻舟在后宫中依旧是那个胆小怯懦的质子,但只有唐慕岩清楚,自己亲手教养的小人儿心性早已不复从前。
唐慕岩也从羽林军校尉升到了将军的位子,被派去北疆驻守,委任状来得匆忙,唐慕岩来不及告别直奔北疆。
自此。傅轻舟便再没见过他。
直至两年后,也是傅轻舟入宸国为质的第十年,
随着南诏国数年的休养生息,国力也恢复,她也到了返回南诏的时间。
傅轻舟的车队出城,唐慕岩率军入城,
那一日,她终于又见到了他……
透过马车的车窗朝外看,
他依旧那般,高头大马,一身黑色战甲手握银白长枪,红色披风随风摆动,
骄阳下,他的皮肤黑了几分,却还是同那个雨夜中一般高大。
一闪即逝的相遇,
二人四目相视无言,但在对方的双眸中都看到了万千来不及说出口的不舍,和那浓厚的化不开的情意。
听周围百姓议论,唐将军是顶着抗旨的风险连夜奔袭而归,也不知是为何人和事……
只有傅轻舟知道,她知道……
……
回到南诏,傅轻舟本以为二人的交集就要到此结束,她还是忍不住想去探听唐慕岩的消息。
听到他打了胜仗加官晋爵替他高兴,听到他负伤卸甲替他忧心伤神。
直至一个月前,中原宸国发起前所未有的动乱。
三皇子谋反,逼宫篡位,不料宸国皇帝早有察觉,瓮中捉鳖。
一切参与谋反之人皆被关押死牢,其中就有已经是三品虎英将军的唐慕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