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及此,皇帝嗤笑一声,冷厉的目光有如实质般刺向了郑拓,“你说呢?”
“除了此法……臣、臣便不知如何进入天宫了。”郑拓直冒冷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爬上他的后背。
“朕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刘启骤然发难,召来侧近拿住了他,“将此獠拖下去,杖!”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万万不敢有丝毫欺瞒啊!”
就在郑拓被拖出去的前一刻,殿内登时金光大盛,冕毓垂坠的缀珠无风自动,玉石相击,脆声不绝,刘启以袖掩面,不慎被刺伤的眼睛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
待得乱舞的缀珠动静初歇,刘启立即站起身抬头望去,只见万丈光芒在人面虎身的神明身后逐渐消弭,祂捧着一只精巧的玉匣,仿佛从烈日中走来。
“他没说谎。”祂对上刘启惊愕的眼神,微微一笑。
铮——
廷卫纷纷剑拔出鞘,迅速组成阵型护住了皇帝。
“……想是,仙家当面?”刘启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压住嗓子里的痒意,好让声音听上去比较平静。
“陛下,这位便是救了臣的陆吾神,总管天界诸事。”尽管方才差点被皇帝打杀了去,但郑拓还是很识时务地为他介绍了神明的来历。
《山海经》有云:“其神状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是神也,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时。”
人心终有极,即便是坐拥四海的皇帝,也无法想象自己认知之外的事物。
依照书中的描述,刘启本以为陆吾的外貌将会非常畸形可怖,但当祂真正地于人前显圣之时,他便蓦地明白擅自揣度仙神,是一种多么愚蠢的行为。
陆吾头戴玉冠,身披羽衣,皮毛洁净光滑,虎背肌理流畅,行动间仿佛冯虚御风,矫健而又不失飘逸,集力与美为一体,那神异的金瞳仅仅投下一瞥,便能轻易地唤醒沉睡在人类血脉深处的,来自于远古的原始崇拜。
“吾主相请,人皇意下如何?”
“自是不胜荣幸。”刘启斟酌着说,“不过肉体凡胎何以得入神国,待启百年之后,定然前去拜谒。”
通过实时监控观看直播的元英了然一笑,随即给陆吾发信:“不用说了,等他明年一生病,自然会求上门来。”
汉景帝生性冷酷,非常善于权衡利弊,规避风险,是个彻头彻尾的政治动物,绝不会轻信陆吾的说辞,主动进入充满了未知的天宫。
帝王祈祷祭祀,不过是因为庙宇里的木胎泥塑没有思想,即便镀了金身,受再多的香火,也无法对人间世造成影响,若鬼神真的存在,他们便会觉得权位上太拥挤了。
“也罢。”陆吾拂袖欲走,“你既不愿,吾主亦不强求。”
刘启没想到祂竟然如此好说话,被婉拒后也并未索取代价,很明显不是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恶神,便急忙开口挽留:“仙家且慢!”
作为大汉的君父,他不会以身试险,但也不想错失仙缘,任这份前所未有的机遇流逝。
陆吾侧目,“何事,你说。”
“启愿献上供奉,为尊神修祠立庙,永续香火,以求庇佑。”刘启挥开侍立左右的廷卫,径自来到陆吾面前,深作一揖,“请仙家助我。”
一听这话,元英拍了拍手,颇为欣慰地赞道,“还挺上道。”
“陆吾,听听他的条件吧。”
“是,教授。”陆吾在终端里回应了她的指示,转头就去问刘启:“你所求为何?”
见事有可为,即便刘启继位多年,已经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此刻脸上也难免显露出了几分激动,“倒不是启拿乔,人食五谷荤腥,又加尘缘缠身,自知气浊,不好前去拜见尊神,心中不安……”
一番情真意切的发言听得元英连连咂舌,不禁感叹人家这才叫说话的艺术。
“是以启欲挑选一批纯洁的童男童女,送去伺候尊神。”
“呃……”元英无语了几秒钟,头疼地告诉陆吾,“拒绝他,让他歇了搞人祭的心思,大兴土木也不行。”
传声筒陆吾:“不必,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自然运行的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无论他们对待上天的态度是否敬畏,当黑夜过去,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尔等无需祭拜,吾主并不在乎。”
闻言,刘启顿时肃然起敬,“尊神超凡脱俗,却又不失大善。”
“好了,有什么话直说吧。”
“……不知建木现世,是否为尊神授意?人间莫非将有大事发生?”
关于这个问题,元英早就补全了相关设定,陆吾便照着她的模板答道:“在上古时期,建木本就是沟通人间与天宫的桥梁,而后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建木也于混乱中断裂。”
“如今现世,是因为吾主终于修复建木,重新架起了桥梁。”
蓦然得知上古秘闻,刘启心中纳罕,不禁感叹:“竟是如此,无怪五帝之后世间神迹难寻。”
“吾此次来,也是为了告知人皇实情,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多谢仙家,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不能亲见尊神,启恨不得捶胸顿足。”皇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向陆吾推销着自己的儿子,“然皇太子刘彻,正如启之半身,国之根本,或可随仙家前往天宫。”
陆吾不语,默默打开了玉匣,里面盛着一枚晶莹剔透,亮如星子的宝珠,仿佛将天上月摘下,又锁进了盒中。
“这是……?”
“择定人选后触摸此物即可。”祂意味深长地说,“它会将你的使臣带到吾主面前。”
当神光散去,唯有那只盛着宝珠的玉匣被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