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沙发里打了半小时的游戏,玄关处传来门铃声,她起身小步跑过去开门,邻居张阿姨站在走廊里,臂弯挂着一篮水果,衣服裹着水汽,应该刚从外面回来。
看到姜有鱼,张阿姨的表情有些古怪,措辞片刻才开口,“小鱼,你是不是跟你男朋友闹矛盾了?”
“什么?”姜有鱼心里咯噔一下。
张阿姨拉近她,唏嘘道,“我上楼时看到一个男的站在雨里,浑身水哗哗的,好几个人叫他躲雨他都不听,就跟木头桩子似的杵那儿。我实在看不下去,过去问他到底出了啥事,他说他女朋友不想见他。”
姜有鱼深深皱眉,又听张阿姨说,“我就问他你女朋友住这栋楼么?他说了你的名字。年轻人有啥事不能当面好好谈呀,我瞧着他挺可怜的,再这么淋下去只怕要发高烧,你要不下去看看?”
姜有鱼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浑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气场,张阿姨瞧着发怵,说完就果断闭嘴,还往后退了两步。
“我知道了,谢谢阿姨。”姜有鱼干笑两声。
张阿姨最后劝两句,无奈地摇头叹息,转身走向斜对面的房门。
随着咔哒一声,房门闭合,姜有鱼木讷地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嵌在天花板内的顶灯散发出冷清的光晕,周遭静得落针可闻,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理防线正在崩溃,一发不可收拾。
倾盆大雨洗涤着城市的浮躁,黑夜包藏了太多悲伤情绪,男人笔挺高大的身影伫立在夜色中,远远看着只觉得苍凉而孤独。
他在赎罪,同时卑劣地用折磨自己的方式博取同情,不然他大可不必死皮赖脸地跑到公寓楼下淋雨。
当他看到撑着伞的女人从公寓底楼的旋转门走出来时,他知道他这回赌对了。
姜有鱼心肠软,她不可能放任他在雨里站一夜,她会跟他见面的。
脚步急匆匆地踏过被雨水浇湿的路面,踩出片片水花,陈向川感觉到头顶的冰冷雨珠被伞截住,紧接着女人的巴掌啪地盖到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到底要干什么?”姜有鱼怒不可遏地质问,“你是不是要毁了我?啊?”
陈向川简直是疯子,他不顾身份,堂而皇之站在她家楼下,即便做了伪装,也不能完全保证不会被有心人拍到。
姜有鱼起初是不想理他的,可一想到她要是不露面处理,按照陈向川疯癫的程度,极有可能守一整夜,到时候人出了事,她逃不了干系。
腰身蓦地一紧,她整个人嵌进潮湿的怀抱,贴近了能触及到他温热的体温,耳边是男人急促有力的心跳声。
她皱起眉头就要挣扎,陈向川用力抱住她,埋首在她脖间,撒上水珠的浓密睫毛微微颤动,晦涩艰难地开口,“有有,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拥抱的力道很大,勒得她差点喘不过气,她不耐烦地摁住男人胸膛往外推,恶毒的话还未说出口,男人忽然抽噎起来,滚烫的泪珠滴到她脖颈,打上了印记。
“陈向川,不过是分手,为什么就放不开呢?”姜有鱼无奈。
陈向川似乎听不清她的声音,他的肌肤渐渐发烫,迷迷糊糊的,嗓音含糊不清,“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不要分手好不好?”
姜有鱼觉察到他的异样,费力地抽出一只手摸上他的脸颊,惊人的烫手,连同他的体温也比正常情况高了不少。
“我退圈…”陈向川身子一软,重重地靠着姜有鱼,“我、我不做艺人了。”
姜有鱼拍他肩膀,唤他名字,越来越大的负重感令她难以支撑。
两人纠缠间,她的余光偶然瞥见了正前方黑漆漆的高挑身影。
少年一手执伞,一手拎着满满当当的蔬果零食,身形瘦削欣长,阴影罩在他面门,看不清他的表情。
姜有鱼看到他的一瞬间,心口莫名地窒了下,随即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不是激动的反应,而是无法言喻的忌惮,不知是不是因为逆着光的缘故,她总觉得对方阴沉又危险,就像暗夜里的吸血鬼。
他什么时候现在那里的?
旁观了多久?
姜有余拘谨尴尬,还有点心慌,她动了动嘴唇,胸口却怄上来一口气,把解释的话语尽数吞咽回去。
这是她的感情生活,就算被周誉生撞见,她也没必要解释。
僵持几分钟,在她快扶不住已经昏过去的陈向川时,少年终于大发善心动了,几步走过来,伸手将两人分开。
姜有鱼如释重负,刚缓了几秒,大包小包的袋子劈头盖脸地朝她砸过来,她慌忙揽住,险些撑不住伞。
周誉生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就这一眼,姜有鱼瞬间怵得半边身子都麻了,那双漆黑的凤眸仿佛有情绪在破碎,融进夜色中,浓稠的黑,像是腐坏的血液沉甸甸地聚在眼底,惊人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