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的烧烤摊,越晚人越多。九点这个时间卡得不上不下,零零散散也就两三桌。
开店的是对夫妻,带着个上小学的女儿。
小姑娘穿着短袖牛仔裤,在给圆桌的客户拿酒,小圆桌坐着一对情侣,似乎吵架了,你看我、我看你的就是没点好脸色。
李崔站在那大冰箱边上拿鸡翅,长桌放着两瓶饮料,其余三人稳当当地坐着。
田瑾亩手里攥着瓶橙汁,江寒拿着瓶可乐,只有寻月梅面前的桌上摆着瓶酸奶。
这是江寒在超市买的饮料,本来是晃悠悠拖时间的,现在派上了用场。
田瑾亩嚼着橙汁底的颗粒,“江寒,为啥我的是橙汁,他的是酸奶。”他指了下寻月梅。
江寒啊了一声:“随便给的。”
田瑾亩说:“那挺好,随便给的,正好都符合我们口味。”
李崔拿了满满当当一篮子菜,递给老板,“别放辣。”
说完回坐,朝着江寒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很有风范。”
江寒犹豫着,给出个形容,“有点中二。”
“哈哈哈哈”李崔拍着腿笑:“这可是“记中红梅”的成名句。”
这烧烤摊的木椅子用久了,晃动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寻月梅笑着,敲了敲桌:“高一的事儿了,都烂了,提点新鲜的。”
“新鲜的……”李崔回忆着,突然眼睛一亮,“比如高一下学期翻墙出校,翻了一半,坐在那墙头,被黎刺客逮了个正着。那场面,可谓是大王见小王,眼珠子里都冒火星。”
江寒听起劲,好奇地问:“然后呢?”
“然后,”寻月梅接话,“他说我翻墙姿势挺帅。第二天早操,拉着整个三班学生,在宿舍后边围墙那看我翻墙。”
当时那场面,寻月梅现在都不敢细想。
那是他少年时期少有的丢脸时刻,虽说翻墙姿势确实优美,可也架不住在40多人面前来来回回的表演。
边上传来笑声,李崔竟然在手机里翻出个视频,此时正递给江寒看,“你就说这姿势优不优美?帅不帅?”
视频里,黎江挺着啤酒肚站在墙边,墙头那,寻月梅长袖校服外套没拉拉链,给大伙表演了一个五秒翻墙。
江寒没忍住笑,刘海早就被打架时的动作打散,晚风吹动碎发,李崔收回手机,一个抬眼,撞进他浅色的瞳孔里。
“江寒,你这瞳孔颜色很特别,混血?”
“嗯,母亲是法国人。”
人不多,老板动作迅速,没一会儿就上了两个小盘子,羊肉串夹着五花肉。
田瑾亩拿着串五花,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江寒侧着张脸,睫毛很长,“你这眼睛好看,干吗拿刘海遮着?”
江寒手里拿着一串烤翅,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句:“很好看。”
“嗯,”李崔点头:“很好看,干吗不露出来?别告诉我你有颜值焦虑。”
江寒没说话,握着竹签的那只手转悠。
寻月梅看了眼江寒,放下手里的酸奶瓶,淡淡地丢出一句:“就是因为太好看,才有问题。”
“好看能有什么问题?”李崔接话,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把那还没有吃完的五花拍在桌上,骂了一声,“操!”
“你以前学校的那帮人,就因为你长得好看,欺负你?”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欺负我……”江寒眨着眼,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寻月梅仰头,今夜月色很好,晚风轻柔。
他叹了口气:“美丽本身就没有错,内心黑暗的人,见不得光,觉得光刺眼,就想费尽全力把光拖进黑暗里。”。
他语调悠长,说了一半,垂眼看江寒:“在很多的校园暴力中,受害者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们习惯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江寒。”寻月梅喊了一声。
“嗯。”
“别从自己身上找问题,错的本身就不是受害者,是施暴者。”
江寒看着寻月梅,这一会人多了,烧烤摊零散的座位满座,周围乱糟糟,路灯刺眼,少年背光,身影线条都是模糊的。
江寒说:“可能是我不够幸运。”
李崔“哎”了一声,表示不赞同:“话不能这么说。我就觉得,生活已经很苦,能怪别人的,就别怪自己。”
寻月梅笑了,双腿撇开,左手往腿上一搭,右手拿着刚上桌的馒头片,“这话我喜欢,符合我性子。”
他笑着把馒头片从签子上拽下来,手背有伤,来烧烤店的路上随便找了家药店消毒。此时贴着个棕色的创可贴,边缘黏得紧,每次晃手都有点扯皮。
“明明是他们欺负你,你还要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这算什么毛病?”田瑾亩拍着江寒的肩,像过来人似的,叮嘱:“没理的时候都要争三分,何况是有理的时候。”
江寒吃着淀粉肠,李崔和田瑾亩你一句我一句,寻月梅在边上负责点头说对,氛围出奇的好。
“哟,挺巧。”
寻月梅最先听到声,转头,看到来人时惊讶了一下,笑着打了声招呼:“时老师。”
时雨青本来在对面那家烤鱼店看菜单,远远地看见几个背影,眼熟,走过来一看,还真是这群人。
环顾一圈,没座了。
寻月梅这群人正好占了一张长桌,椅子是长椅,四个人正好一边坐一个。
时雨青推着李崔往里移了个位,“你往里坐坐,拼个位。”
田瑾亩问:“时老师,你也来吃夜宵?”
“这顿对我来说是晚饭。”时雨青也不客气,刚落座,就拿起一串青菜往嘴里塞。
“别说啊,这家店味道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