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很紧张,攥在手心中的布娃娃,因为太过用力,碎花被指甲勾了出来,带出几行脱扣的线,娃娃精致的小脸被遮挡住大半。就如现在面对他的小女孩,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周天明开始后悔来之前没有好好看一眼这次抓捕计划,嫌疑人的身份背景,还有整件案子的始末。他以为就是一次平平无奇的堵人,怎料到,犯人刀尖舔血,还带着自己女儿出生入死?
“你别激动,”回想了下不多的信息,“唐国强?这里已经被警察包围了,你跑不了了。跟我回警局。”
犯人没有动作,木然地,静静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爸爸,我饿。”稚嫩的嗓音响起,女孩伸出小手,握在男人的食指上。
男人僵硬的身体有了反应,脸上也略微动容,提线木偶般转动身体,俯身抱起小女孩,向周天明走了过来。
“该死。”周天明暗骂一声,几乎是肌肉反应掏出手枪,对准男人,“请不要轻举妄动!”
却又在对上在男人肩膀上,小小一团的小女孩双眼时,迟疑了。
男人停下脚步,用黝黑粗糙的手指蹭了蹭小女孩脸上的一抹灰,粗哑的声音说道,“同志,俺自首,但俺闺女跟着俺东躲西藏,已经5天没吃过啥东西了。你能不能带俺上这厂子后面。”伸手指了指周天明背后,“出这个侧门走100米,胡同里有个小卖店,给俺闺女买瓶水喝。小孩子受不了了!”
“你怎么知道这后面有店?”
“同志,俺在这附近工地打零工的,干了两年,工头也没给俺们兄弟发钱。家里老婆孩子都等俺寄钱回去,买点米面糊口。俺们几个同乡的,一起去要钱,钱没要来,还让他们打了一顿。”
“眼瞅着家里揭不开锅了,我实在气不过,才和工头吵了起来,失手才杀了人。后来俺怕极了,就跑回乡里了,回去才发现,俺老婆和村里的野汉子搞一起去了,娃也不要了。她小小一个,饿的面黄肌瘦的,在地里刨菜根子往嘴里塞。”
“俺实在看不下去,只能把她带在身边,总好比在家里饿死不是?现在俺也想明白了,俺做错了事,就得承担,就是可怜这娃娃了,同志你有孩子不?要不你替俺收了她吧,等俺蹲够笆篱子了,就出来接她,行不?”
一番话说的动容,着实是个可怜之人,周天明垂下枪,算一算最近的布点在西北面,那里是这片废弃工厂的后门,紧挨着居民楼,地形错杂,非常适合逃跑。大半的警力都布置在了那里——即便赶过来,最快也要10分钟。
他往后看了一眼,距离唐国强说的胡同距离很近,一来一回也就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小女孩的嘴唇爆皮,看起来确实有脱水的迹象,自己手上有枪,带他们两个去买瓶水——不是很难的事吧?
“原地不要动,”从腰间抽出对讲,“润肤露润肤露,锅包肉叫,over。”
“锅包肉,这里是润肤露,请讲,over。”
“老狼9点现身,可以炖肉了,速来支援,over。”
“润肤露收到,原地等待,不要轻举妄动,over。”
将对讲机收回腰间,重新抬头,“把你女儿放下,脱掉外套,我带你们去小卖店买水。”
嫌疑人唐国强照他说的做了,脱下破烂的夹袄,夹层里的棉花不多,只剩下薄薄一层,里面是件单衣,破破烂烂的,透着风。
周天明有些不忍,让他重新穿上。这个人在零下二十来度的天气,穿着一身秋装,倒是把女儿打扮的很好。羽绒服虽然有些脏,能看出来是精心挑选的款式,棉裤也是粉色的,上面绣着黄色小花。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走吧。”
嫌疑人唐国强抱着小女孩走在前面,周天明跟在他后面,两人保持着半米的距离,朝着胡同的方向走了过去。
短短一百米的距离,一转眼快到了,拐个弯就是他口中说的小卖店的地方。
谁料就在转过去的一瞬间,唐国强突然发狠,双手抱起小女孩就朝周天明砸了过去。
小女孩像一个铅球一样被抛了过来,周天明的视线被挡住,为了接住她,身体惯性倒下,将小孩子的身体牢牢的护在臂弯中,“没事吧?”
小女孩被他接住,身体没有碰到地面,并无大碍,只是......面前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唐国强的影子。
胡同里面也没有他说的小卖店,小超市,两边是半人高的水泥墙,墙后是几间坍塌的黄泥房——犯人跑了。
顾不上其他,赶紧拿出对讲,向负责人汇报了犯人逃了的状况......后来专案组在距离这里一公里外的一个干涸的河沟里,抓住了逃跑的犯人唐国强,当然,这是一天后的事情了。
回警局处分加停薪,检讨加考核,连番上演,专案组也被拖累的奖金减半,集体重新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