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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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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内烛火通明。

两位美人一左一右,捏了一颗剥了皮的葡萄,又是陪笑又是哄闹的,才将那流水的果子送进了稷安帝的口中,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玉阶下跪着的人,汁水咽下去后,道:“抬起头来。”

艳红色的香云纱掩在白如脂的胸口上,深陷的锁骨处被风揉得嫩红,脖颈上的串白玉轻轻地蹭着喉结,他的双眸冰冷似水,却好似容纳了一汪圣泉。

桓秋宁看着他,楚楚可怜。

这是他的一张皮,一张专门为了杀人而捏造出来的皮,美艳,柔弱,让人心生怜爱。恰好他的本相本就丰神俊朗,眉眼如画,略施粉黛,便倾国倾城。

因为这张脸,总有人骂桓秋宁是个妖孽,说他长了张狐狸皮,净会勾引人。

少时桓秋宁随母亲游历各国,初次回到上京之时,令无数富家子弟大吃一惊,称其惊为天人。

桓秋宁桓秋宁坐在金玉白马车上,从上京的长安街上路过时。总是能见到一群慕名而来的人,围着马车议论纷纷:

“哟,这马车里的人是桓丞相家的公子!”有人惊呼!

“一个男人怎了长了这么姣好的一张皮,真是馋死人了!”有人流口水。

“什么男人不男人的,这是少公子!”有人眼馋。

“......就是那个害得上京内几乎所有断袖都出柜的妖孽??”有人大吃一惊。

然而当事人很苦恼,他因为这张脸,失去了出门游玩的自由。

后来上京中关于桓秋宁的传闻,大多是一些荒谬至极之事。

比如:相国府的小公子居然在光天化日下掀了他爹和小三的床!

因为这件事,桓丞相颜面扫地,气得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见好。要知道他爹可是朝廷一品大官,权倾朝野,娶几个妾室延续香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是桓秋宁不允许,他不想让自己的母亲受一点委屈,一点都不行。

桓相国执意要纳妾,桓秋宁给了他三天三夜的时间,最后在桓相国迎娶小妾的前一夜,跪在中庭,将沾了红蜡油的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从那之后常常有人看着桓秋宁额间那个像火苗一样的红色胎记,道:“他美的是皮,可狠的是心啊。”

古人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句话放在桓秋宁这里就成了:大难不死,继续作死!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那个妖孽果真作死了!

桓秋宁从众星捧月的少年奇才,到众人唾弃的妖孽,不过三年。再后来那个让人觉得眼不见心不烦的妖孽死了,死无全尸。

他死在了大徵漫长的边境线上,成了一只孤魂野鬼。

五年后,上京城的春满楼中出现了一位倾国倾城的头牌,还是个男花魁。但是没有人把花魁与桓秋宁联想在一起。

因为桓氏一族,已经死光了!

桓秋宁厌恶这张皮,如今却不得不依靠这张皮,一步一步地爬回上京。他看着稷安帝,楚楚可怜的眼神中闪过几分阴翳,他动了杀心。

张公公躬身伺候在一侧,笑着脸迎上来道:“这位是太尉杜大人新送来的公子,说是亲自寻了数月,熬没了乌发,就等着您瞧上一瞧呢。”

“杜卫有心了。”稷安帝推开嘴边的纤纤玉手,踩着玉阶上的红罗走了下来,低头时见那人香云纱下若隐若现的蝴蝶骨,言道:“确实是极品。朕很喜欢,赏。”

他转过头,挥袖拿了根香狸毛制成的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两个字。张公公见状小心上前,不经意间抬眸扫了一眼,而后退了两步,拖着长腔道:“赐名:墨蝶。”

桓秋宁虽跪在地上,身上却有毫不遮掩的桀骜之气。他的嘴角勾着几分不屑的笑意,在抬头的一瞬间全藏在了那张皮囊之下。

“承蒙陛下恩典,墨蝶荣幸之至。”清脆的少年音如鹅卵石轻轻相碰,他低着头,身上溢出了来时所沾风雪的冰冷之气。

他在忍。时机未到,不可轻举妄动。以命换命固然孤勇,他却觉得不值。因为龙椅上那条人命,不配让他用自己的命来换。

五年的时间,上京变了太多,他必须先站稳脚跟,弄清了当年之事的来龙去脉,才能杀伐果断。

“墨蝶公子,请起吧。”

张公公退到暗处与人轻声说了几句,再上前时神色显然沉重了几分,他紧攥着手指,低声道:“陛下,照大人的长子丞公子入宫了,如今正在九华宫与娘娘赏月。”

稷安帝的脸色如旧,只是嘴角带了一抹看不出意味的笑意,他捏了一盏将要燃尽的琉璃灯,用手指挑动着越来越弱的火苗,道:“赏月,还真是有兴致啊。是来替他那就要死了的兄长哭坟呢,还是要联手搅了朕的安宁呢?你说,朕是不是还得去陪他们玩玩啊。”

琉璃灯碎在地上之时,未央宫内鸦雀无声,四周跪了一片,只剩下不怕死的寒鸦在枝头哭丧,像是在跟乌鸦比谁更邪气。

“陛下息怒,说不准丞公子只是思娘娘心切,所以才进宫来探亲。”张公公叩首在地,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砸在了地面上。

“丑妃进宫有些年了吧,朕以为她过得还不错,既然他们姐弟感情深厚,不如就把他们关在一个木匣里,让他们好好的叙叙旧,永远都不分开。”稷安帝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在编钟中回荡,他解下腰上的玉蟒带,勒在了右手边之人的脖颈上。

稷安帝猛然用力,眼见玉块割着那人的抖动地喉结,他歇斯底里地求饶,却不敢抬手去撕脖子上的玉带,很快就一命呜呼了。

芳容失色后别有一种凄惨之美,建安帝俯身抽出那条蟒带,踩过仍有温度的残花,勾住了左侧之人的下颚。

“陛下,臣有一计。”桓秋宁的语气从容,没有丝毫的恐惧。

他的手指在地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

未央宫内之人无不替他捏了一把汗,建安帝松开手,把玉蟒带扔在一边。他侧坐在书案上,黑墨弄脏了龙袍,他拿宣纸擦了擦,嘴角的笑意更浓道:“不愧是杜卫挑的人,多少有几分胆气。说吧,朕给你这个机会。”

夜里风雪中,桓秋宁穿的单薄,此时已经冻得失去知觉了,他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声音,尽可能不颤,他道:“京城中人人皆言丞公子玉树清风,不入仕途,不染尘世,是最干净之人。如今的照府中只剩了这么一位无所事事但是名声极佳的公子,臣觉得杀了他,会让有心之人借题发挥,倒不如......”

“这白玉掉进了泥潭中,就没人心疼了。”桓秋宁轻轻一笑道。

未央宫内死寂了片刻,稷安帝俯视着地上这一只带了邪劲儿的蝶,他揉了揉紧蹙的眉头,而后将那条玉蟒带扔到了地上,道:“赏你了。”

“朕听说前些日子丑妃的九华宫夜里漏雨,想来也有好些年没去过了,调派几个手脚利索的奴才去修葺一番,整顿好了再把他带过去。”稷安帝走下台阶,他赤足踩在公子墨的衣摆上,挑起了他的下巴,欣赏道:“美人在骨,丞公子的命比朕好啊。”

桓秋宁抬眸的一瞬间掩去了神色中的冰冷,只剩下了几分妖冶与乖顺,他看着稷安帝,像一只纯善的幼鹿,轻轻地颤了颤睫毛,轻声道:“墨蝶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逯无虚呢,让他滚过来。”稷安帝松开手,眼神却没离开桓秋宁。

张公公哆哆嗦嗦地爬过来,估计是吓尿了,连声音都带了些许异味,他啜泣道:“逯大总管今夜在内侍省盯着奴才们清点腊月的开支,这才没来侍奉,陛下恕罪呐。”

“他该死!”稷安帝抬手打掉了他头上的巧士冠,沾满了黑墨的手掌按在他的额头上,磨着牙根子道:“让逯无虚马上送这位美人去照府。按朕的心意来,不然朕让他去宫外的梅树上挑个头颅,带回去熬一熬汤喝。”

“奴婢明白。”张公公的胆子吓烂了,眼角挤出的泪融在了汗里,很快就被雪夜里的风吹干了。

未央宫的灯亮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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