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而并非栗鸢最初所设想的,在一张床上各睡各的。
“我爱你……”
虞衡像八爪鱼一样黏了上来,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背和头,就连腿都要紧紧勾着对方。
极具暧昧的气息和□□的压迫让栗鸢几乎动不了,不但如此,他的心脏已经跳到了最高速度,马上就要冲破□□的囚笼一飞冲天了。
“别走……”
虞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却含含糊糊的,吐字不清,像是在说梦话。
睡得这么快?
栗鸢抬起眼皮,勉强看见虞衡闭合在一起的双眼,他收回视线,松了口气。
“别走……”
虞衡还在说梦话。
“明明先说喜欢的人是你,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
“……”
“为什么不能等我……”
“……”
“我已经失去了妈妈,不能再失去你了……”
“……”
妈妈。
那张温柔美丽的脸浮现在栗鸢的眼前,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勒紧了脖子,没来由地感觉喘不上气。
虞衡的妈妈已经不在了吗?
“……”
栗鸢垂下眸子,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情,将手臂搭上虞衡的身体。
——
太阳坠下海平面,只留给世界最后一道暗红色的光。海风里的咸腥味扑鼻而来,栗鸢却没有丝毫闪躲,他蹲在海边,任由冰凉的海水冲刷着脚面。
“栗鸢~”
身后传来轻快的声音。
叶赫笑意盈盈地走到他身边,笑道:“特意找我出来,是不是一个人无聊?”
栗鸢心不在焉地挤出一丝笑容。
“易泽跟俪俪赌气,喝了好多酒,现在他还趴在马桶上吐呢。”
“唔。”
栗鸢揉揉鼻尖,动作僵住了。他的手指堵着鼻孔,可是鼻涕却像水一样顺着指缝流出来了。
他窘迫地问道:“你带手纸了吗?”
叶赫二话不说,从侧边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用过的手帕纸,还贴心地叠成方便使用的样子递给他。
“谢谢。”
栗鸢用力擤着鼻子,脸上挂着疲惫的神色。
“晚上的海边很凉,怎么不套件衣服?”叶赫伸手拽了一下自己的薄外套。
“没关系。”
栗鸢从海水里走出来,穿上自己带来的拖鞋,闷闷地问:“我可以和你说说心事吗?”
他不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甚至很少会探知自己的内心,以至于面对一些事情时会欠缺思考,仅凭经验和直觉处理。
这么活着并没有错,可栗鸢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人与人的相处并不是简单的加减法,而是心与心的碰撞。
以“无所谓”的态度没心没肺地活到了十八岁,他蓦然回首,发现自己千疮百孔的心灵正在痛苦地呻吟。
而挥舞着砍刀的刽子手,正是虞衡。
“说说吧。”
温柔的声音抚平他紧绷的情绪,随后,他被披上了外套。
叶赫的脸上挂着极其平和的微笑。
一股暖意温暖着栗鸢的身体,外套上残留着叶赫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闻着让人很有安全感。
栗鸢下意识抓住前襟,语气有些急迫:“我不用……”
“穿着吧,你都流鼻涕了。”叶赫细心地帮他拉上了拉链。
太温柔了。
栗鸢的耳尖发烫,忽然没办法开口和叶赫吐苦水了,他要怎么和这么细心又温柔的男人讲述自己卑劣不堪的心事呢?
两人安静地站在海边,任由海风呼啸,拍打着彼此的身体。
“……”
“你不是要和我说心事吗,”叶赫开口道,“怎么一直沉默?”
没法开口。
叶赫似乎看懂了他沉默的理由,放轻声音慢慢引导他:“没关系,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吧。我只是一个倾听者。”
“那你不准笑话我。”
栗鸢一想到自己要说这么矫情的心事,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偷偷瞄着叶赫的表情,心里一横,决定将自己的满腹牢骚和困扰倾泻而出。
“我喜欢了一个人,但是他伤害了我。他没有和我道歉……不,他的道歉只是一个拙劣的谎言。那段时间我很恨他,我第一次决定要和一个人老死不相往来,但他反而变得非常热情——我很不理解他的心思。
“后来,我对他仅剩的那点好感,也在他的纠缠不休中消磨殆尽了。”
栗鸢忽然顿住,抬起眼皮看看叶赫,倾听者的眼里甚至闪着亮光,即便这段故事的开头在他看来只是对自己人格魅力的吹捧。
“你相信命运吗?”他问。
“我不信命。”叶赫回答得很果断。
“……我本来也是不信的,”栗鸢垂下头,“但我不得不信。因为命运将我曾喜欢的人再次带到了我的面前。”
叶赫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