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举虽然是被押上堂,却神情倨傲。
他撇了一眼堂上的新知府,几乎就要忍不住露出一声嗤笑:
这么年轻的小白脸,知道什么为官断案!
“赵举,孙忠指认你指使他下毒并派人杀他灭口之事,你可认罪?”
沈怀川语调平静。
“冤枉啊大人!”
赵举先是应答沈怀川,随即转向孙忠,眉宇间顿起厉色:
“你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什么事都没有么?哪里有人要杀你!”
孙忠闻言抖得更厉害了,求助似地朝沈怀川望去,然后才又鼓起了些勇气,破罐子破摔道:
“就是你!我呸!”
“带其他人上来。”
沈怀川没有再同赵举废话,直接带上来了其他人。
赵举见到被带上来的人后大惊失色,那些正是他派去杀孙忠之人,都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此时那几个心腹却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一看便是刚被用过刑。
他说这几人昨日怎么都不见了!原来是暗中早已被抓了起来。他却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赵举的心瞬间悬了一些:这个年轻的新知府的手段,似乎与他想象中并不相同。
“赵举,本官再问你一次,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沈怀川的语调依旧平静,赵举却从中听出了森森的寒意。
“孙忠所言之事,可是确实系你所为?若是皆受你指使,按本朝律法,可是要掉脑袋的;可若此事另有隐情,本官自会为你做主,并可酌情减轻量刑。”
见沈怀川笃定的神情,赵举心下顿时了然:
只怕此事背后的内情,这沈知府早已是查清了,不过是借个由头发作出来罢了。
此事是神仙打架,他这个小鬼稀里糊涂被利用,竟做了那出头鸟。可笑他赵举在这清川府纵横多年,没想到今日却在这小小阴沟里翻了船!
赵举自知就自己往日所为之事,难逃一死;而这沈知府话里的意思,是早已明了他赵举不过也只是别人的一枚棋子罢了,若是他肯识趣,老实交代背后之人,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没想到这个新知府看着年轻,却已经有如此手段心机。
赵举很快便琢磨了过来,罗晔肯定是不会保他的,如今投靠这新知府,或许就是这最后一丝生机。
琢磨过来后,赵举心下便有了决断,正欲开口。
“爹爹!”
看客群中突然一阵骚乱,一个小女孩稚嫩的声音传进了赵举的耳朵。
赵举闻声连忙扭头寻去,却猛然看见他的女儿不知何时已经挤到了人群前面,满脸涕泗交纵。而她身侧之人,正是罗晔的亲信。
赵举顿时脸色煞白,双脚不稳就要向地面栽去。
罗晔这个小人,竟然派人抓了他的妻女来威胁他!
原本欲招供出罗晔的赵举此时却咬死了此时系他一人所为,仍然后拷问仍旧是不开口供出背后之人。
而他的女儿不知何时隐没在了人群里,被悄然带了出去。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赵举的态度并未有所缓和,反而咬死了整件事是他所为。
就在赵举又欲一力担下此事罪责后,沈怀川打断了他:
“你可以再好好想想。暂时休堂,下午再继续审理此案。”
言罢便暂时休堂了。
·
被带下堂的赵举并没有被送回监牢,而是被带到了后堂隔离看押。
一方面是为了方便下午提审,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堂审途中接触到其他人以至于串通信息。
赵举蜷缩在角落,面色灰暗,全无此前的傲慢之态。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沈怀川走了进来。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如果还是想问刚才那些东西,我给出的回答也还是那些。”
赵举往后仰倒,闭上双眼,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
“本官知道你方才的话不是真的。”
沈怀川声音平静。
“你应该已经知道,罗晔不会救你了,甚至还将你推了出来替他顶罪。”
赵举发出一声嗤笑。
他努力表现出一副强硬的姿态来维护自己最后的体面,也掩饰住自己为人所拿捏、并已被人推出去作为待宰的替罪羊这一可悲的事实。
沈怀川没有进一步劝解什么。
但他身后的门又“吱呀”一声被打开。
闭着眼睛的赵举听见了又有什么人走进来了的动静。
但管他是什么动静呢。
在他的心里,没有什么比他的妻女更重要,没有什么能让他改变主意。
他心中为自己泛出了一股壮烈的悲凉感。
只可惜死之前没有机会再见自己妻子女儿一面,赵举鼻尖有些泛酸。
突然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
“爹爹!”
他怀疑是自己在临死之前出现了幻听。
可是下一秒,一双柔软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赵举不可置信地睁开眼,震惊地发现竟然真的是自己的女儿扑在了他的怀里。
女儿的身后,是紧跟着赶过来的妻子,正看着他默默地流泪。
不知是哭了多久,妻女的眼睛都已肿成了核桃。
“本官知道,是罗晔抓了你的妻女威胁你。”沈怀川站在门边,淡淡地开口,“本官已派人将她们救了出来,你可放心。”
赵举心中大为震动。
“郎君,我们被贼人虏走,全赖知府大人相救。那罗晔不是什么好人,妾身早就担心会有这么一天,郎君不要再执迷不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