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树木生长的声音来了:士兵在门外听着。人曾经注意到过吗?鳞生长的声音,像树叶抽芽;那骨头粉身碎骨的声音,又怎么不像春回万物时林间的风在穿行?被人期盼,幻想,渴望的春天终于如约归来,漫长,持久,以无尽的血雨,唤醒狂潮的新生:这丰腴的,沉默而热切的黑色春天。
“女神的诅咒正在这。”龙说道,“因为我在这里。”
龙王起飞了。教师站在孩子的身边,他们看着它离开;他扶着这孩子的肩膀,企图安慰他。但孩子什么也没说。他看上去宁静,安谧,没有任何恐惧和感伤。
他们看着塔。黑龙向塔飞去,像只鸟飞向尖锐的山峰。
春潮带雨春将逝;士兵听着屋内的声响,感到自己正在聆听屋外的春雨。人的尖叫,像鸟雀振翅的鸣叫,彼此呼应;云中的雨水拍打湖岸,落下屋檐,在屋内的四角,勾勒出金银树叶的纹路。滴答;滴答。时间催促,血脉涌动。他听见湖的声音,涌动不休,声声诉说,呼喊慈悲的到来。
但慈悲来了。它怎样不曾来呢?
当雨声停止,一切寂静后,他打开门:大厅的尽头,光从高窗中涌入,将地上的黑血照出珍珠色的光彩。尸首散落在四角,悬挂在灯上,坠落在餐盘里,一条明亮的黑河,指引他向王座的方向,那地方,白王坐着,沾着黑色的血;血王跪着,气喘吁吁,捂着自己的胸口。
“慈悲”切进他的身体里,割出了胃肠。
然后士兵看见他。他背对着他,跪在地上,身上扎着剑和鳞,一根枪贯穿他但身体,将他钉在了地上;仍然,他听见他的呼吸声。
他很轻地走着;他没有叫他。
“来。”白王呼唤道。他的声音疲倦。“来!”血王嘶哑地叫道,“他希望你来——”
“...来。”这声音也说,从那层层叠叠的剑山下传来;他看见那身体动了动,于是,他才相信那是他的声音。“来。”
“来。”这声音说,“孩子。”
“他希望你来挖出他的心!”血王骂道,“那就快,满足这疯子的最后一个愿望,让这世界摆脱这颗黑心——”
来。
士兵绕过那些剑,走到他身前。
龙抬起头来;他的眼洞空了,血痕黏在脸上。匕首穿过喉咙,在每一句话里冒着快活的泡沫,黑血汩汩。“...你在,你在这吗,孩子?”
他捧起他的脸。“将军。”士兵说道,他摇着头。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滑下来,无法停止。他听见两阵无比冗杂的心跳。“将军。我的大人——我的哺育者。”
来。
他伸出手,顺着这如同花束簇拥的剑从,通往心的门扉已经打开:他听见那隆隆的心跳声。来。
“我的心。”他挣扎地同他说道,他的手抬起来,在空中,要抓住什么东西,“我的心——孩子。挖出它。”
他碰到那颗心。咚。咚。咚。他碰到他;他看着他哭泣。水声涌起,时间流逝。
“挖出它,孩子,”他请求道,“将我的心,我的剑——带回到她身边去。”
那孩子——
他握住了;一颗龙心!士兵跪在黑河之上,霎那间,仿佛沿河溯回,去往在北方的幼年岁月。那冰河,不知道绿色的滋味;他们跑着,所有的孩子,争抢水中的奇异石头。那争抢的心是否孕育了他的龙心?他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他在这浑浊的黑水中翻找,在十二对肋骨组成的破碎迷宫中探索,那颗最罕见,最珍贵的石头——那颗——
龙心。
他抬起手,向着所有的孩子宣布:“我找到了!”他听见一个孩子,一个遥远的声音,说:“我找到了!”
士兵抬起手;他面前这载满刀剑的身体倒下去,落在他身边的黑河中。无人言语。他低头看向手中,见到人的脏器,浸满血液,残余最后鼓动:实在是无任何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