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过了几日,陈岚该去拜访惠明了。帖子上的住址有些远,陈岚早早的就起来了。
临出门时陈岚照了照镜子看穿着合不合适,镜中人脚踩月白云纹履,豆青的澜衫,戴错金青玉小冠,配了双鱼白玉佩。
谢兰淑支着手在贵妃榻上看妻主照镜子:“好了,很合适了,快去罢。”
陈岚让人备了拜师六礼放在马车里,用得上再拿出来,用不上就带回来。快上马车了,陈岚又折返回去,进了陈府酒窖提了两坛桃花醉出来。
毗罗山那日,陈岚数着惠明喝了几十盏,估摸着她是个酒鬼或者纯粹海量。总之带上酒不会错的。
惠明这会儿不在终南山,而是在一个叫杏花村的庄子上。也不知是小住还是长住,这背后的意味对陈岚来说大不相同。
可惜大家都在打听,惠明没有给出风声,春雨也没打听出来。
杏花村在京郊的一座绵延几里的山上。为了留个好印象,陈岚自己提着两坛酒就上去了,没有让人跟。
到了庄子上,陈岚放下酒坛子叩门,应门的是个小书童,陈岚递了帖子。小书童看了一下,没有通传,直接领着陈岚去了。
陈岚觉得这种待遇似曾相识,使劲儿把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摇出去,虽然二人是好友,但也不会这么巧的。
确实没有那么巧,因为书童领着陈岚上了一处阁楼。这种建筑是仿照南方的绣楼建的,在北方没有这么秀气的楼。
绣楼最上层是架空的,惠明就在上头饮酒,好在衣衫完整,虽然伴酒的侍从有男有女。
果然人以群分,怎么能期待周静姝的好朋友是个正经人呢。
惠明见到陈岚提了两坛酒,眼前一亮:“醒泽说你心思灵巧,原来竟这般识趣。快给我倒上一碗好好尝尝。”
陈岚只好当场开了一坛,侍人们像是做惯了打酒的活儿,纷纷来帮陈岚的忙。
惠明啧了一口,就着酒碗沿嘬了一大口:“啊~就是这个味儿!怪道陈衡那厮总藏着掖着。”
陈岚也没想到,就这么抽中了她娘的心头好,真是太好孝了。但这酒也没有重新封上拿回去的道理。
陈岚学着侍人打酒的法子,又给惠明倒一勺:“太太少喝些,这酒儿后劲儿大呢。”
陈岚没喝过这个,不过闻也闻出来了,桃花香很浓,没有足够纯度的酒精挥发哪会香到这种地步。
惠明觑了陈岚一眼,又喝了一口:“醒泽没说错,你果然木讷老实。旁人还没到这儿就已经一口一个老师叫上了。”
陈岚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她木讷。
惠明啧啧两口,又说:“木讷有木讷的好处,我就瞧不得人自作聪明的机灵样。脚踏实地的都老实。”
“老实人都吃亏,就不能太聪明,聪明了过不去心里那关。你这样笨笨的就很好,抱朴守拙,方能圆满。”
陈岚躬身听着,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这是夸还是损。
“好了,写几个字给我看看。”惠明一挥手,有人就摆上了早备好的纸墨。
陈岚松了口气,别让她光站着听就行。沉思一会儿,写了“抱朴守拙,行稳致远”八个大字。
惠明背着手走过来瞧了瞧,叹了一声:“你是真老实啊,这字确实一点也没谦虚。”又说:“行了,把你的拜师礼拿来罢。”
陈岚很高兴,不论导师看中了她什么,总之能入门就行。把笔搁下就去山下找她的拜师礼了。
惠明看着这个学生跑来跑去,又叹了口气。算了,笨点儿好,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笨人吗。
陈岚奔下山之后取了拜师礼立刻走上山,果然还是年轻,喘了一会儿就平稳了气息。
侍从们摆坛取香出来,惠明端肃着面容训导了几句话,帮陈岚正了衣冠。
陈岚按流程洗了洗手,拜了祖师,又拜惠明。叩完头,取出拜师礼奉上。惠明接过之后,陈岚又奉了茶。
惠明接过茶,饮了几口,对着陈岚说:“训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心中有规矩,行事才成方圆。听闻你还未取字?”
陈岚自然应是。
惠明想了想,说:“我给你取一个,叫抱朴。岚一字终究缥缈不定,还是要踏踏实实地落下来。”
陈岚又敬了个学生礼:“学生多谢老师赐字。”
拜师礼已经完毕,惠明让陈岚自己去书房看完桌上的书,有了问题再问。
陈岚以为惠明是放养型,看书就看书,也去了。一进书房,书桌上的书摆得满满当当,每一叠都要比人高了。
惠明行事这么放诞不羁,对学生这么严格,这对吗?
引路的书童看出了陈岚的绝望,轻声安慰她一句:“太太说不必拘着排序,先挑着喜欢的看,只要看完就行。”
啊?合着这么多惠明还排了序啊?陈岚脚步轻飘飘地走进去,目光呆滞地拿起一本就是学。
申时,陈岚抽了几本带上,决定就不赖这儿吃晚饭了,先回去。和惠明告辞之后陈岚脚步轻快。
在抄手游廊下被一红衣男子拦住了,陈岚认得他,惠明的侍酒之一。
红衣男子媚视烟行,丝丝缕缕的目光带钩子一样钩着陈岚:“小书生,带我走好不好。”
陈岚摇摇头:“不了不了,我喜欢一个人走。”
红衣男子见陈岚不肯,以为她是怕得罪惠明,又说:“你向太太要了我去罢,她都肯的。凡客人要,她没有不赠的。”
陈岚知道一些文人骚客间流行赠侍传诗文,但她不乐于此道。侧过身躲避红衣男的攀扯,再次拒绝了。
红衣男子就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女人,又梨花带雨地说:“陈女郎莫不是不喜男子?我也有几个姐妹,愿和我一处去的。”
陈岚见他这架势,心知不出狠招是走不了了,只好说:“不是。是你太丑了,不好看。”
陈岚语气诚恳,目光正直。红衣男大受打击,凄切哀婉地走了。
陈岚得以脱身,脚步更快,唯恐有什么魑魅魍魉拦住她。
凄切哀婉的红衣男子一步三摇地进了惠明的屋子,也不管惠明在做什么,就一屁股坐惠明腿上。
惠明放下手头的事,拍了拍他:“不是说不要逗她么,这下该老实了罢。”
红衣男子娇笑几声:“她木呆呆的,很少见呢。”言语时手上功夫灵活得很,摸进了惠明的紧要处。
惠明年过不惑,身体却并不老迈,依旧龙精虎猛。红衣男子红云浮面,娇啼连连。
良久,惠明又让人传了个年轻些的夫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