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掩盖不住申无涯暴怒的吼声。
歇斯底里的猛兽最能把一个人震慑住。
但在霍无忧面前,霍春来从不怕他。
霍春来站起身,她的大腿很痛,但她装作不痛的样子,拿起锤子,推搡着申无涯把他推出卧室门。
“你自己把你的东西落在哪儿了,你自己去找,我要偷了你的东西,我死该对了?!”霍春来在机械工厂上班,要做很多重活,力气大,她不怕申无涯。
她也不能怕申无涯。
紧跟着,她就把卧室的门锁了。
老小区的这种房间门都是质量很差的木门,为了外观好看,门的外表会刷一层黄漆,里面就装个厕所那种插销的门。
霍春来重新躺到床上时,霍无忧终于忍不住哭了。
霍无忧害怕。
但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霍春来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就像以前那样。
十三岁的霍无忧想,她如果勇敢一点就好了,这样,她就不会哭,这样,她就不会窝囊地趴在霍春来的怀里,连抱住霍春来都没办法做到。
霍无忧是个懦弱的孩子。
很快,外面传来关门的声音。
申无涯走了。
霍无忧依旧睡不着,她太害怕了,她害怕她哪天醒来,申无涯就站在床边,举着锤子,锯子,菜刀,或者什么别的东西,用他那双鼓起来的,像牛蛙一样的眼睛瞪着霍无忧和霍春来。
霍无忧怕死。
她想让霍春来和申无涯离婚。
但她说不出口,她的嗓子哽住了。
霍春来说过很多很多遍,申无涯,是她的父亲。
即使长大后,霍无忧也总觉得很奇怪,一个从未尽到过父亲职责的人,仅仅因为血缘,就可以得到整个世界的原谅。
霍无忧小时候并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她很皮。
她曾因为和班里其他小孩打架而被霍春来,老师,爷爷奶奶,甚至是申无涯狠狠指责过。
申无涯把她关在家里最阴冷黑暗的房间里,让她一遍遍哭喊着认错。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霍无忧哭啊,喊啊,没有用。
申无涯对霍春来说:“她犯了错,必须要让她长长记性!看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跟别人打架了。”
霍春来最后还是给饿了一天的霍无忧吃了饭。
霍无忧犯了错,她得到了惩罚。
可申无涯打了霍春来,他什么事都没有。
成年人犯了错可以不用受到惩罚吗?
霍无忧紧紧抱住霍春来。
逃。
这个念头再一次疯狂地涌上来。
逃。
霍无忧要逃,她要带着霍春来一起逃。
然后,霍无忧听见了开门声。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在霍无忧和霍春来的卧室外响起。
和越发剧烈的雨声几乎融合。
“老婆,开门!”申无涯用命令的口吻说。
“老婆,我找到我的大哥大了,”申无涯好像还是笑着的,他的语气很轻佻,“我今天出去吃了顿饭,忘在那了。”
“你开门。”申无涯一边说,一边加快手上拍门的动作。
“日***!你给老子开门!”申无涯抬脚踹向卧室的房门。
“砰砰砰!!!”
霍无忧更害怕了,她整个人蜷缩进霍春来的怀里,就算是哭,也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
哭可以,但不能哭出声,因为申无涯会因为她的哭声骂她。
霍春来不开门,申无涯没办法进去。
他好像回到了自己睡的房间,很早以前,霍春来就和他分房睡了。
然后,霍无忧又听见了申无涯沉重的脚步声。
“咚!!!”
锤子击打木门的声音在霍无忧耳边炸开。
霍无忧被吓到猛地抖了一下。
霍春来紧紧抱住她,“没事,没事,我的无忧。”
“咚!!!”
锤子重重地砸向卧室门,这一次,木门被破开一个小洞。
霍春来也很害怕,她紧紧抱着霍无忧,无声地落下一滴泪水。
“没事,我的无忧,妈妈在呢。”
“咚!!!”
春雷沉闷,和申无涯破门的动静交杂在一起。
“咚!!!”
在申无涯坚持不懈的砸门之下,卧室门已经破开了一个很大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