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按着记忆找到了原来的房子,奶奶就埋在距离房子后面几百米的地方,坟前已经荒草丛生。沈墨陪着她将坟墓周边的杂草都拔了个干净,才拿出祭品开始拜祭。
苏芷在坟前磕完几个头,点上香插上后便去旁边和沈墨一起烧纸钱。袅袅上升的青烟伴着明明灭灭的火光很容易让人陷入回忆。
苏芷刚出生没多久就被父母抛给了奶奶,家里并没有钱买价格高昂的奶粉,奶奶不忍心一直喂她米糊。
后来,奶奶便用背带背着苏芷到镇上一家餐馆打零工挣钱买奶粉,苏芷哭闹的时候,奶奶就就地摇一摇哄一哄。苏芷还不能走路的时候,几乎是在奶奶的背上长大的。
后来跟着苏兴国和黄琳到了桂市,
苏芷幼年的记忆大多都已经没了,仅存的几段,都是和奶奶相依为命的片段。学走路时,奶奶特地买了一个小红桶让她边推边走。长大了一点,小苏芷好奇爬上了奶奶的背篓,可她站起来还没有背篓高,奶奶便托邻村的爷爷给她编了个迷你小背篓。她喜欢得很,总背着它,摇摇晃晃地跟着奶奶到田间地头去打猪草。
后来苏芷被带到了城里,因为想念奶奶她总哭,苏兴国时常会对她露出厌烦的眼神,黄琳一开始还哄哄,后来也不管了,只让她去外面哭。小小的孩子是最能感知情绪的,所以当她知道父母不喜欢自己后,便更思念奶奶了。
后来奶奶来看她,每次一说要走她都要抱着奶奶的胳膊哭闹很久。后来沈墨告诉她奶奶走的时候也在哭,她以为奶奶是因她的不舍才伤心的,便不再哭了。后来奶奶除了过年,便也不来了。
后来奶奶去世,苏兴国和黄琳嫌她麻烦并不带她。清明节祭祖什么的,苏兴国也只带他 “儿子” 回去。苏芷不认得路,有一次她偷偷跟在他们后面去了车站,被发现后,苏兴国通知了黄琳,她被抓回去便又是一顿毒打。
最后一次见奶奶是在上学前班的那个春节,春节过后要离开的时候,奶奶冒着风雪爬了半个小时的山路一直将他们送到村口,那时候奶奶的身体其实已经不太好了。班车启动,苏芷趴在车后面的玻璃上,看着奶奶佝偻着背像木头一样站在原地,身侧都是白茫茫的雪。
那抹单薄瘦弱的身影从此成了印在苏芷心底无法抹去的伤痕。
想着想着,苏芷心脏隐隐抽痛起来,她捂着胸口,悲伤的情绪怎么也压不住,一声 “呜” 冲破咽喉,她呜呜地哭了起来。
看着苏芷突然哭起来,沈墨惊慌了一瞬,随即将手里的纸钱一股脑扔到火堆里,手忙脚乱地起身去包里找纸巾,翻找了几下没找到,他又立马返回来蹲到苏芷跟前,
抬起手慌乱地替她擦眼泪,可她哭得越来越伤心,眼泪像绝堤的洪水一样止也止不住,沈墨指尖微微颤抖,他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连带着被浸湿的手指都开始泛着疼,疼得他心慌意乱,嗓子干涩到说不出话来。
苏芷缓了好久才平静下来,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少年,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扯出几个字。“谢...... 谢谢”,声音嘶哑却饱含真诚。
沈墨眼里瞬间迸发出欣喜的光,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压住起身狂奔的冲动,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苏芷,你…… 可以…… 你可以说话了?你能说话了!你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苏芷反应过来,意识到自那次事件后自己好像忘记了怎么说话,她无数次开口,只能感觉到嘴唇在动,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能发出声音。眼里泛着泪花,唇角却小弧度地弯了起来。
“你再说一句试试,再说一句试试,苏芷!” 沈墨生怕刚刚听到的是幻觉,欣喜地催促,想要再听一遍。
苏芷摸了摸嘴唇,尝试着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她深吸了口气到肺部,再次开口:
“谢...... 谢谢,谢谢!”
“沈...,沈....” 墨,一个墨字还没说完,苏芷被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沈墨双手紧紧地箍住她的腰,身体因为激动带着她的上半身跟着摇晃。“我就知道你可以,我就知道,我好高兴啊苏芷!我好高兴!”
在他揽过来的时候,苏芷身体一僵,四面八方的恐惧袭来,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