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傻小子。
“你看我……做什么?”谢长夜竟然还能捕捉到她的目光。
陶宜秋没有一直看他,他问了,她便低声说:“淤泥底下就是可能有石头啊……”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
她回答得其实跟谢长夜问的问题听起来不怎么相关。
陶宜秋没想着谢长夜能听懂或是回答,因为他看起来意识真的很朦胧。
事实上谢长夜的确无法回答什么。
他只是用他此刻转得很慢的脑袋,在努力想陶宜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就是可能有?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
陶宜秋没听到他的回话,也不疑惑,一心只在谢长夜的伤上。
“我看你头上没有受伤的痕迹,你自己感觉呢?有没有撞到?”
谢长夜仔细地想了想:“没有。”
到了湖边,陶宜秋扶着谢长夜坐下来后,先是动作迅速地将背包里的小医疗箱和几瓶矿泉水拿出来,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帮谢长夜脱护具和衣服。
衣服粘在皮肉上,尽管陶宜秋非常努力地轻了,谢长夜还是没忍住闷哼一声。
“……”陶宜秋将他的衣服放到一旁的地面上,接着扒他伤口附近干得差不多的泥。
她敛着眉眼,声音平静:“受了这么重的伤,醒的时候怎么不提。”
谢长夜身上的肌肉随着一块块泥土与伤口的分离一次次紧绷,他强忍着才没一直吭声。
他说话的声音已经是气声了,却还硬撑着笑:“没什么事,那会儿血都止住了。”
又是一阵剧痛,他的话被迫打断。
“……你不要怪自己,人都有不理智的时候。”痛意过去,他微微喘着气,慢慢却又认真地说道。
陶宜秋感觉自己的鼻尖又有些酸了。干掉的淤泥扒完,她进行下一步伤口处理。
她是在怪自己。怪自己在谢长夜刚醒过来的时候,怎么没有马上帮他检查伤口。为什么他不说,她就忘了。
“你自己还能感觉到血止住了?”陶宜秋帮谢长夜清洗完伤口,接着消毒。
她真想按按他的脑袋。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不知道受伤的人是否能对自己是否止血有感受,但谢长夜的话,她就是不信。
谢长夜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不知道。
“好吧,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不会有什么大事的,我身强体壮。”
“那我是不是不用这么轻,反正你身强体壮,应该不怕痛吧?”陶宜秋被他气笑了。
谢长夜听出了她语声中的哭腔,下意识想转头,却被陶宜秋按住。
“别乱动。”
“唉。”谢长夜不动了,“秋秋,没事的。你看到我的伤口的时候,我的血是不是止住了?这么大的伤口,我的血都止住了,你放心,我的身体素质真的挺强的。”
“你知道自己的伤口很大啊?”
清洗完毕后,他背上的伤口就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陶宜秋的视线中。
他的伤口深可见骨。
“只是看着吓人,你看,你不就被吓到了。”
话是这样说。人类进入花光后,人体变得更强了,谢长夜身体素质又比大部分人还要强上一大截,这样的伤,对他来说,的确不致命。
“你不痛吗?你知道你流了多少血么?待会把脸给你洗了,你看看现在是不是满脸苍白。”
“好,我痛啊。”谢长夜笑着顺着她说。
陶宜秋将纱布缠好,走回谢长夜身前,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臂拉起来。
“……干什么?”谢长夜诧异。
陶宜秋将矿泉水拿起来:“你手臂上也有伤,自己没感觉到吧。”
伤口位于手臂外侧,是很细的口子,方才检查的时候大概是被谢长夜厚外套的毛遮住了,她竟然也没注意到。
还是脱到毛衣她才发现手臂处破了口。
“脱光了坐这里这么半天,都没看到自己手臂上的血吗。谢长夜,你为什么……”
“秋秋。”陶宜秋未说完的话被谢长夜打断。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就对上了他潋滟柔和的眸子。
谢长夜笑道:“你没受伤吧?”
他想确认一下。这个比较重要。
陶宜秋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低下头去,继续帮他处理伤口:“没有。”
她有认真感受一下身上有没有伤。
她当然知道,比起自己,谢长夜更关心她有没有受伤。
谢长夜很开心:“你没受伤就好。”
陶宜秋听出了他话里的两层意思,他除了为她没受伤而感到喜悦,还在告诉她,她没受伤,就好了。这就足够了。他没关系。
是啊。从头到尾,他一直在跟她说,他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