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他顿了又顿,最终抚上怀中之人的后背。
身上的泥已经差不多干了。哪怕是隔着这样一层泥,谢长夜也还是感受到了脖子上温温热热的湿意。
秋秋在哭啊……
他抚着陶宜秋的背:“没事了,我好好的不是吗?不哭了不哭了……”
他很想把她紧紧地抱进怀里,但奈何实在提不起太大力气。
后背上彻骨的痛意,让他的脑袋始终有些发麻。
“秋秋。”谢长夜想让陶宜秋想想别的,“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可不许你去找别人,他们的眼睛能有我的好看吗?……要是比我好看,你怎么喜欢的是我?”
他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你喜欢我,肯定在你心里,我的眼睛才是最好看的。”
陶宜秋被他的话弄得笑了,她紧了双臂,将他的脖子抱得更紧,哽咽着道:“自恋。”
谢长夜笑着感受她的怀抱。
“你现在又哭又笑的,再配上这一身泥,一定很别致,抬起头让我看看?”
一边说着,他却一边双手环住陶宜秋的腰,将她抱紧了,甚至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到了她身上。
“你……”陶宜秋竟无言以对。
她无奈地窝进他怀中:“你倒是松手啊……”
陶宜秋现在根本被他禁锢得动不了:“你抱得这么紧,我都动不了。”
谢长夜却没说话,反而有抱得更紧的趋势。
感受到腰上加大的力道,陶宜秋不得不问:
“你干什么?”
谢长夜轻轻笑了,双手环得更紧了:“嗯……喜欢抱秋秋,秋秋哪怕沾了泥也是软软的。”
真可怕啊。这座山这么危险。
他靠上陶宜秋的肩膀,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还好,她好像没事。
谢长夜的说话声很轻,现在这副模样竟有点像是小孩子撒娇,陶宜秋不由得将说话声也放得更轻。
“谢长夜,你不觉得你这样很流氓吗?快放手,我给你检查一下伤。”理智回笼,陶宜秋立马便意识到他此刻的状态十分不对劲。
然而谢长夜此刻却不听话。他刀枪不入,甚至再次蹭了蹭陶宜秋的头。
“你刚刚说,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他想起了别的, “我们明明是可以搂搂抱抱的关系,怎么叫什么关系都没有?连个朋友都不是吗?”
这话让陶宜秋蓦地想到她进实验舱的那天。
那天,她表面上说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心里却暗自反驳,相处那么久,至少该是个朋友了吧?
想不到,今天还是朋友。
那……暂时也没办法。
陶宜秋彻底冷静下来。
她想哄哄谢长夜,让他先乖乖放开她,她好给他检查伤口。
就要开口,环住她的力道却忽地一松。
她轻轻一挣,就从谢长夜的怀中出来了。
“你声音这么虚,哪里受伤了?”陶宜秋问着,自己也在他身上检查起来。
谢长夜大概是意识模糊了,眼睛仍旧闭着,一时没回话。
陶宜秋绕到他身后时,脚步霎那间顿住。
谢长夜的后背处,上半身的护具以及里面几层的衣服都被划出了一道大大的口子。
衣物被淤泥浸透,黏在他的背上。
陶宜秋其实看不清他的伤口,因为他的伤口也都被淤泥覆盖住了。
但她可以看到被那一大片被染红的泥。
这个伤口有谢长夜的整个背那么长。
也只停顿了一下,陶宜秋很快就继续动起来。
她观望了一下四周,打算带谢长夜去湖边。
不知道他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如果等下矿泉水不够,只能用湖水冲洗了。
她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处湖滩的中间,她方才靠着的竟然是整片湖滩中唯一的一棵树。她们正对着面前清澈平静的湖,身后是茂密阴森的树林。
陶宜秋正准备将谢长夜扶起来,他却突然睁开了眼,眼神还算清明。
“背。”他迟缓地开口,“好像是掉下淤泥的时候撞到石头了。”
陶宜秋差点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疑惑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刚刚问他哪里受伤了。
她抿了抿唇,问:“谢长夜,你还有力气吗?我们去湖边。”
谢长夜脑中虽然糊糊的,但还勉强能转,脑中转了一圈,他知道,陶宜秋是要带他去处理伤口。
身上还不至于一点力气都没了,他“嗯”了声。
陶宜秋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情绪压了又压,动作很迅速地去搀扶他。
碰到他的时候,她的动作仍然轻柔,但又不失力道。
谢长夜现下已经无法进行什么多余的思考,行为几乎都是凭借本能。他借着陶宜秋的力道站起了身,又跟着她往湖边走去。
淤泥底下竟然真的有石头。
陶宜秋小心地扶着谢长夜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