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逐行被自己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嘴唇移开那一抹温热,身子如蝉蛹慢慢往后移,轻手轻脚去客厅上厕所,活像一个鬼魅。
上完厕所,打开水龙头,冒出的冰水覆过双手冻得身子一激灵,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洗手台上有镜子,司逐行一抬头,镜子里出现一双赧然面孔,双耳布满绯霞色调。
“靠,不就是一个意外的吻,太不争气了。”司逐行语气急躁,不敢再看一眼镜中人,冰凉双手捂住滚烫的耳朵往外走,试图说服自己脸上的表情只是惊吓。
到了卧室门口,司逐行心虚,一时不敢回卧室,溜达到窗边,窗外风雪通过没关严的一丝缝隙疯狂涌入寒气。司逐行被冻得顾不上心头那一丝旖旎,抱着双臂悻悻摸黑回屋。
躺好正打算扯一点被子,一双手率先伸过,将被子覆到他身上,轻易盖了个严严实实,被子夹着一股热气,司逐行身上瞬时被一股暖气包围,没几分钟沉沉睡去。
清晨,等司逐行再次醒来时,纪暮的位置已一片冰凉。
他像往常一样推门,空气中传来一股飘香,厨房立着一个修长身影,原是有人在煮粥。
纪暮不知怎么突然侧身,看见司逐行呆愣在门口,嘴角浅笑,“醒了,先去洗漱,马上就好。”
司逐行昨晚的心理建设陡然崩塌,那股悸动又涌上心头,下意识摸了摸逐渐滚烫的耳朵。
等再次出来,纪暮已将早餐端上桌,骨节分明的手指递过一杯浅橘色蜂蜜水。
“先喝蜂蜜水解酒,昨夜雪大,今早楼下卖早点的店没开门,好在超市二十四小时营业,我就买了一些菜。”接着拿起白勺往石锅里舀出俩碗粥,一碗推到司逐行面前。
“煮了山药粥,你试试合不合口味?”
纪暮动作不疾不徐,说出的话稀松平常,司逐行眼眸闪过一抹微妙。第一次,他在自己家人以外的人身上感受到了过日子的感觉。
“中午的菜我也买了,中午我们自己做饭。”
“好。”司逐行看着纪暮白皙的脸,莫名有点心虚。
纪暮见他时不时看着自己,“我的脸上有东西?”
“没有。”,说完拿起蜂蜜水,不敢再看。
“逐行,我找律师拟定了股东协议,一会儿你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
“好,行。”司逐行思绪紊乱,纪暮说什么就是什么。
纪暮发现司逐行今早过于安静,抬起眼眸仔细打量着对方。
看着红晕未退的耳朵,伸出手探司逐行的额头。
司逐行神游太空,没料到纪暮的动作,一时怔住。
“没烧,怎么今早这么安静?有心事?”
纪暮探温时半起身,身子往前倾,俩人隔得近,司逐行第一次发现纪暮脖颈处有颗细小红痣,如白雪覆红梅,无端诱人。
司逐行心慌,面上不显,低头拿勺子搅白粥,藏住眸里一丝情绪,“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纪暮不疑有它。
吃完早点,俩人到书房,只见纪暮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司逐行,“你看一下,这是我找律师拟的,考虑到公司新成立,我不建议再找其它股东入伙,避免我们在管理上出现冲突。当然这会导致我们承担的风险压力变大,但话语决策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会更有利于前期发展。后期顺利的话,我们可以依情况招人入股。如果合同有什么不满意,你可以再提,或者找律师帮忙评估风险。”
司逐行迅速扫了一眼,合上文件,面上惊讶,“你看过合同?”
纪暮藏住眼底一抹深意:“当然。”
司逐行的惊讶不在于这份合同不好,而在于太好,纪暮让他持股百分之六十,给了他最大的权力。
“纪暮,为什么我的股份比你多?”按照他们本来的商量,司逐行主要负责游戏开发和测评,其它方面的运营投资和对外合作都由纪暮跟进。如果说游戏本身是孤舟,那后期的运营宣传则是承托孤舟运行的掌舵者。
孤舟再精美,没有良好的掌舵技术仍旧无法走远。诚然司逐行开了两年工作室,为公司打下良好基础,但现在青松资金不足,游戏也有待完善,纪暮后期投入的资金巨大,按着司逐行的想法,纪暮占股更多才合适。
纪暮知道司逐行聪颖,看了一定会产生疑惑,如司逐行所想,这对纪暮来说不公平,但纪暮一想到这个人上辈子将整个游戏公司托付给他,说是补偿也罢,他私心里希望司逐行拥有更多。
纪暮眸子浮现一抹笑意,声音低沉:“我觉得这样更公平,你也知道我不是相关专业毕业,即便有着观益的工作经验,但两者本质不同,现在的我无论从人脉、资源、能力都欠缺,前期还是多靠你,所以很公平。”
见司逐行拧眉不展,显然这说法并未说服他,纪暮不得不撒谎,“还有一点,逐行,我很抱歉。前两天委托审计查资产,才发现离开纪家后,我名下有些资产无法直接动用,所以我能投资的金额可能没有预期高,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公司的运营和规划我全力推动,但在商言商,目前的股权分配最合理。”
司逐行没有问过纪暮名下资产几何,也不清楚纪家恩怨,误以为纪家薄待纪暮。
司逐行眉眼微展,拍拍纪暮的肩膀鼓励道:“好,你别担心,后期资金不足我们一起想办法,我相信你,我们一起将青松做大做强。”
纪暮心下松了一口气,声音温缓:“好。”
司逐行又补充:“股权一人一半怎么样?”
纪暮深深看着眼前带着一丝心疼的眼神,猜到他在想什么。
“逐行,我会愧疚。”
为前世知遇之恩,也为今日撒谎之过。
司逐行眸光微淡,认识纪暮许久,他知道纪暮虽然斯文儒雅,内敛体贴,但有自己的坚守和脾气。
纪暮不是个贪财好高之人,否则不会放弃观益多年的心血。
司逐行叹气,只好各退一步,“如果你还是坚持我占股百分之六十,我同意。我也答应你,后期你想投入资金买走我手中百分之十的股份,我愿意相让,各持一半。”
纪暮没料到司逐行这么坚持,但目的已达成,随他也无不可,“好”。
宁城的第一场雪持续了许久,雪停时窗外白茫茫一片。
午时,纪暮正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准备开始做饭,见司逐行一直望着窗外,提醒道:“别看太久,小心伤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