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夏季午后,原本闷热到让人头脑不清醒的天气被女人这一顿连环吼下来,也全部清醒,她口条十分利落,说了这么长一串警察竟然没找到一个能插话的点,被迫让她做完自我介绍,才赶紧接了一句,
“你有能证明这个小孩和死者是直系亲属关系的材料吗?”
“我有!但是架不住有人心虚,直接就把她爸火化烧成一堆灰了。”
“那这种情况,你可以带着材料证据去法院起诉追回财产,但是你说的意外车祸的证据……”
“你包庇她!你信不信我投诉你!”
她强势打断警察的话,还将桌面上的笔筒丢了出去,两个女警赶忙上前拉住她的手。
一道伤痕横在男警察的眉骨上。
冼宴仙今天都没下去大厅,但这段故事也迅速传遍了整个警局,鹿南星上楼找她时,他们正在收拾去京阳出差的东西。
“师父。”他在门口敲敲门。
“什么事,直接说。”屋里忙活的人头也不抬。
“师父,关于停车场倒车事故那个事,我觉得,我们作为警察,是不是应该,按照真正的事实来办案子。”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停住了手里的事情,抬头看他,而鹿南星面对这么多人的对视,也没有任何怯场,站得非常稳。
冼宴仙将手里的一搭纸放进档案袋中,边做边说,
“这个案子不归我负责,现在归一支队管,你如果有自己的推理和相关论证,可以去和他们队沟通,你们本来就是可以流动的,也没有区分。”
鹿南星朝她点点头,真的往一支队的方向走去,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都摆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是,这小孩,什么脑回路啊?”
“觉得自己成为警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罪犯呗,磨炼两年就好了。”
冼宴仙见怪不怪,好像已经麻木了。
最终确定去京阳出差的一共有四人,冼宴仙,雷悠夏,林卫和聂西寺,他们定的是第二天中午的票,上午时冼宴仙去警局做了个手头案子的交接,从局长办公室出来,碰到靠在走廊里无精打采的鹿南星。
“师父。”他垂头丧眼的表情看起来比之前顺眼。
“在哪受打击了?”
“昨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停车场的刘女士来警局自首,承认是她的行为导致父亲死亡,提了冲动和产后情绪控制不好,但是由她妈妈作为刘先生的直系亲属出具了谅解书,决定不起诉,当天就回去了,昨天那个报警的女人和她的儿子也来了,撒泼闹了好久,她拿不出孩子和刘先生的亲子关系证明,而刘先生的骨灰,在火化那天由于工作人员操作的失误,和另外一个人混在了一起,也分不出来了,这个案子就这么这结束了。”
他通篇叙述着,没有任何感情起伏。
“那你有没有学到什么?”
“我好像悟到了一下东西,但是,也没法一条条说出来,他好像是一些老警察会约定俗成的东西,而不是法条和规定。”
“慢慢学吧,打工的日子还长呢。”
冼宴仙拍拍他的肩膀,就要离开,从背后传来了鹿南星这几天唯一一声不确定,
“师父,我做错了吗。”
她没回头,只是站定,将手举过头顶摇了摇,
“我不是你师父,你也只是做了一个警察该做的。”
拿着老何给的“令”,冼宴仙他们四个到达京阳后直接在当地公安局落了脚,这是陈溏惜和柳林君相遇,相恋,共同生活过8年的城市,站在窗口,都能想象到他们并肩走过去的样子。
京阳今天是阴天,警局所在的那一条路都阴森森,雷悠夏在路上刷了一会朋友圈,她也有很多混京阳富二代圈的朋友,无论何时,他们发出来的照片都是艳阳高照。
【在京阳,连阳光都不是免费的】
这是《镜里花难折》第四章的第一句话,冼宴仙读了一句,先将书放到一旁。
在京阳公安局,他们先找到了所有包含陈溏惜的曾经报警记录。
[291年2月23日京阳望月区湖山路与西直街交叉口追尾事件]
对着翻开书,
【我们吵架了,因为一些无所谓的小事,他每天有接不完的应酬,他那么放荡不羁的一个人,白天穿上西装给别人开会,也是威严得很,我下课之后去偷偷看了他两眼,他永远那么忙,又要陪我,陪别的女孩,又要陪着他父亲朋友的女儿去餐厅,去听交响乐。
我时常在想,那个女孩会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那个女孩会介意吗,她觉得这是爱,还是父母交代的任务,他们以后会结婚,会生长得很漂亮的宝宝,她会不会也问他,你能不能专心在家,你能不能和外面偷看我们的灰姑娘断了。
不过我听说,她们并不会在意我们,我在她眼里是一颗无所谓的灰尘,夹在空气中,肉眼甚至看不见。
明明知道这些,但我昨晚还塞了张纸条,在床头和床垫的缝隙中。
“我一定和他长长久久”。
在他们去音乐宴会厅的路上,我回到他的别墅,将那张纸条拿了出来,贴在皮肤上,没和管家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