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忿地甩了甩头上的水珠,“你怎么知道?也被他被泼过?”
宋延晟没正面回答:“他见人不顺眼就泼。”
二流子摸了把脸,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草,算我他妈今天倒霉!”
“你不是问我怎么知道吗?”
“怎么知道?”二流子斜着眼问。
“因为……我比他还疯,”宋延晟按开打火机,火光微亮,照在他阴险的笑容上,“酒精易燃,加上明火……”
他拨弄着打火机的开关,忽然靠近那人大喊一声:“嘭!”
二流子吓得一激灵,屁滚尿流地爬了。
“这条街他妈的疯子扎堆了!”
二流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不见了影踪。
尽头之处,冯昱肆从墙角转出来,与宋延晟击掌:“干得漂亮。”
“这不都跟你学的吗,小菜一碟。”
“请你喝酒。”
“酒馆?”
“坐旁边大学操场喝,”冯昱肆勾唇,“我有办法进。”
……
操场看台上,一节一节的高台阶,插缝坐着三三两两吹晚风的大学生。有的是朋友,有的是情侣。
冯昱肆徒手起开一瓶啤酒,和宋延晟碰瓶。
“后悔吗?”
宋延晟没听懂,“后悔什么?”
“后悔……”冯昱肆望向前方操场上跑步踢足球的大学生,“没接着读书。”
“没接着读书,开一家店,早早扛起生活的大梁,不是也挺好吗。”宋延晟笑得有些无奈,“我们这种人的人生,本就不普通,没办法和普通人过得完全一样。”
宋延晟接着说:“生而不养,我父母之过,遭殃的却是孩子。那年高中我被校园霸凌,是你救我与水火,捡起我这条破破烂烂的命,我乐意当你的小跟班,无论什么时候,哥,我保证随叫随到。”
冯昱肆锤了下他的肩:“矫情个什么劲,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如今也能挑起大旗,独当一面了。”
“不矫情了,”宋延晟长叹一声,“人各有命,至亲背弃我是我的命,如今我走的每一步皆是我的命。”
黑夜下,灯光映着冯昱肆眼中的锋芒,“可我从来不服命运。”
宋延晟转头看冯昱肆:“你问我后不后悔,你倒像是后悔的那一个。”
冯昱肆灌了自己一大口酒,“以前没后悔过,我觉得我无论用何种手段,过程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能有钱支撑姥姥看病住院开销等等都行,但是……”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又遇到她了,我不想再过刀尖舔血的日子了,我想过平凡又普通的日子,和她一起。但我怕配不上她。”
“我觉得哥你也很优秀,每个人对优秀的定义不同,”宋延晟又换了种说法,“优秀没有定义。”
他反问冯昱肆:“学业有成是优秀,你他妈能创业成功就不优秀吗?可把我羡慕坏了。”
冯昱肆没说话,宋延晟又问:“你说的她还是晏晚瑜吧?”
当年冯昱肆和晏晚瑜的故事,宋延晟多少知道一点,他问:“你们又见面了,有进展了吗?”
冯昱肆摇头,“没有明确的见面,我离得很远。”
“怂蛋,”宋延晟骂他:“曾经鼎鼎威名的肆爷,面对姑娘竟然这么窝囊。”
瓶中最后一口酒进入喉咙,冯昱肆默然看向远方——是啊,晏晚瑜说过不想再看见自己,她讨厌自己。
“算了,”宋延晟拍拍他的肩,跳过这个话题,“你好哥们陆燃呢?他不也是这个学校的吗,叫他来玩。”
冯昱肆偏头点了支烟,“人忙着谈恋爱,没空。而且今儿我找你叙旧,追忆一下曾经被校园霸凌的小男孩,如今已经当上老大了,指不定哪天我还需要你撑腰。”
“得了,”宋延晟拱手,“您可别阴阳我,您背后有先生,先生可是在白道上声名远扬的慈善家和知名企业家,哪是我等混混喽啰敢比肩的。”
当年,冯昱肆孤注一掷倾注手头上所有的钱,还是差那么一点,是先生鼎力支持,才有了他今天的这番事业。
先生与他没有血缘关系,只是萍水相逢的善念相助,甚至没有告诉冯昱肆他的名字。
他只知道,人们尊称他为“先生”。
冯昱肆目光一沉,声音发涩:“是先生大义。”
话音落,钟声敲响,九点整了。
远处高楼星星点点的灯光如同繁星坠在夜空,万家灯火,人各百态。
但善良,终会和善良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