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周五这一天,晏晚瑜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经的约定。
即便过去了三年有余,但形成的潜意识总会提醒她:这一天,要见很重要的人。
共享电动车整齐停放在路边,晏晚瑜打开手机地图,输入曾经那家音像店。
插上耳机,调到帕格尼尼的小提琴曲。熟悉的旋律回荡在耳边,她有三年没回过镇上的音像店了。
骑着车,晚风轻拂,景物流窜,天空如同打翻的调色盘。
她很久没看过小镇的夕阳了。在大城市里,虽然抬头看到的是同一片天空,但脚下的土地将眼睛看到的赋予了更多的情感。
她永远记得,高中在音像店时,偶然将头转向老木门外,夕阳余晖洒进来,照向身侧的人,丁达尔效应与之出现,那是她人生里见过最美的夕阳。
半个多小时后,终于抵达这个熟悉的地方。
“叮——欢迎光临。”
音像店的老板没换,还是花白头发的老爷爷。
晏晚瑜在店内逛了一圈,无意看到了墙上张贴的单页:房租到期出租,所有商品一律八折。
晏晚瑜没来由地惋惜起来,注视着手中的碟片,轻声问:“老板,真的要出租了吗?”
老人叹息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好像都不喜欢买CD唱片了,当初开音像店本来就是我闲着玩的一个爱好,现在老了,管不动了。”
晏晚瑜点点头,心里却空落落的。
好像什么都会过期,什么都会随着时间消逝。
晏晚瑜戴上耳机听了会儿音乐,如今一个人听音乐总是感觉少了些什么,她没坐多久,便随意挑了一张CD结账。
临近出门,老人忽然问她:“你是不是之前来过?”
晏晚瑜没想到老板还能认出她,毕竟三年过去了,来来往往的顾客又有那么多。
她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老人家,您还记得我?”
“那就是我没记错了,”老人推推老花镜,想要看得更仔细,“当年与你一同来的那个小伙子,还会经常过来店里。”
晏晚瑜讶然:“他经常来?”
“是啊,”老人感慨着岁月流逝,“你们如今都成长得落落大方,我也愈发苍老。那小伙子如今更是意气风发,还说要买下我这家店,真是后生可畏啊,我看好你们。”
晏晚瑜连忙问:“那他一般都什么时候来?”
“周五,”老人看了眼时钟,“会在七点左右,但……今天还没来。”
话音刚落,感应门滑开。
“叮——欢迎光临!”
晏晚瑜下意识抬头,眸子中蓄满的期待又扑空。
不过是其他顾客而已。
她本是要走的,听老板这么一说,便又乖乖折回座位上,戴起耳机不知在等待什么,更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只知道,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孽。
当年,她撂下那番绝情的话,不过是不想连累冯昱肆蹚这趟浑水。可那话真的伤了冯昱肆,那晚过后,她便被冯昱肆拉黑了所有联络方式。
冯昱肆说得没错,从此世上再无冯墨,冯墨真的消失了。
也就是这时,晏晚瑜意识到所做一切皆是枉然,她后悔了。
可她联络不到冯昱肆,两个城市之间又相隔千里,他们自然而然地消失在了彼此的世界。
廖志尧减刑出狱后,直奔柒川大学找他妹妹。
那一天,谣言风波还未平息,晏晚瑜又在校门口见到了廖志尧那颗“毒瘤”,廖志尧用他下三滥的手段逼她退学。往事被重提,噩梦再次缠身,梦里梦到门缝那双冒着黄光的眼睛。承受不住梦魇的她,毅然决然重新回到雁瑜市。
回来后,她想找冯昱肆道歉,可校友告诉她肆爷毕业后就消失了。线索中断了,她颓然又迷茫,不知他近况如何,更不知他有没有交女朋友。
音乐灌进耳朵,压制着晏晚瑜内心的不安,直至有人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她回头,目光失落暗淡了些。有些事,明知不可能,却还偏偏抱着虚妄的幻想。
“姑娘,该打烊了。”老人劝道:“等不来的人就别等了。”
晏晚瑜起身将凳子归位,无力地拢了拢发,笑得有些疲惫:“您是说他每周五都会来吗?那我下周再来。”
“一个有意把自己藏起来的人,你是不会找到的。”
晏晚瑜恍了个神,没留意老人说的话,她从包里掏出便签纸写下一串号码,“老人家,要不麻烦您见到他的话把这个号码给他让他联系我。”
她想了想,不确定冯昱肆会想联系他,便改口道:“要不您还是直接联系我吧,麻烦您见到他给我打电话。非常感谢,我会常来光顾的。”
说完,她走出店门,很快消失于夜色。
夜阑人静,月光洒在玉兰树的枝头上,两只鸟互相给对方啄毛,娴静又美好。
老人收回目光,将手中的那张号码纸放进抽屉,抽屉里面还躺着一张“醉了酒馆”冯昱肆的名片。
那日冯昱肆留下了一张名片,说让老板等等再出租,因为他想买下来。
老人关上抽屉,没告诉晏晚瑜他有她要找的那个小伙子的联系方式。
他仰头望着门外的月亮,喃喃自语:“不是不来,时机未到。缘若没尽,迟早相遇;缘若尽了,强求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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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晏晚瑜便回家看望母亲了。
回到雁瑜市这么久,她与自己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终是迈进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