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奋力拉开弹弓,从廖志尧的胸膛逐渐上移,对准了他的眼睛。
晏晚瑜大喊:“不要!”
弹弓已被拉到最大限度,一颗石子快速地飞射出去。
晏晚瑜害怕地闭紧了眼睛祈祷: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嗖——”石子在空气中划射出一道利落的直线。
过了两秒,什么声音都没有。
晏晚瑜胆战心惊地睁开眼睛,那颗石子故意走偏,擦着廖志尧的耳边冲了出去,而后渐渐抛物线式落地。
还剩下最后一颗石子。
冯昱肆攥紧它,在地上挥写几笔。
灰色的水泥地上,用石子划开一道痕迹,一个刚劲有力的“肆”字,仿佛被石刻进地表一般。
他嚣张狂妄,眼神在说:爷的名字,劝你认真记。
廖志尧看到这个字,怒目圆睁道:“肆,你给我等着,老子小弟窦超的那笔账还没跟你算,老子不会放过你!”
余音未消,他一溜烟地窜了。
冯昱肆挑眉,轻蔑一笑:暗中远战玩弹弓没人是他的对手。
晏晚瑜安全了。
他落了眼,收起弹弓,即刻转身。不能让晏晚瑜认出他,他必须迅速离开。
“等等,”晏晚瑜叫住他:“虽然我不赞成以暴制暴的做法……但还是谢谢你。”
她的谢谢,是对真实的他——冯昱肆说的。
少年扬了扬唇角,转瞬消失于夜色中。
……
自从肆爷挺身而出后,廖志尧竟真的没再来找她麻烦了。
新闻频道播出了一条在小镇发生的事:女子独行走夜路,金耳环被飞车党生生从耳垂拽断。没几天后,小镇又发生了一起“女学生被赤身男子尾随”的案件。
接连两桩事,引得小镇居民人心惶惶,学校建议家长上下学接送孩子,晏晚瑜每天上下学都有父亲来接送。
政府加强了治安,小镇重新恢复了宁静。
事态平息之后,两人又在音像店相逢了。
傍晚,漫天霞光连成一片,薄薄的光晕洒在音像店的房檐上。
晏晚瑜基本上每周五都会来音像店。冯昱肆瞄了眼墙上的挂钟,放下二郎腿,调整坐姿,然后有预感般地在心里倒计时:3、2、1。
感应门缓缓滑开。
少年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了一个弧度,在心底默念了一句:欢迎光临,我的心。
身旁的凳子被拉开,荡漾的裙摆缓缓落下,耳机孤零零的摆在桌子上,没被拿起来。
晏晚瑜戳了戳冯墨,把他耳机摘下,“你不是新高的么,朝你打听个人。”
新高的人他虽认不全,但大致认识的也有三分之二。他睨她一眼,“说说看。”
晏晚瑜咽了下嗓子,面有愠色,过了半晌才开口:“冯昱肆,你知道吧?”
心脏缓滞了几秒,少年开口:“打听什么?”
晏晚瑜凑近了他一些,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他在你们学校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为什么打听?”
“呃……”晏晚瑜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我有个朋友叫蓝茵,是肆爷的迷妹,特崇拜他,帮他打听打听。”
“那……”少年眸光微闪:“你呢?”
“我觉得啊?”晏晚瑜脱口而出:“我觉得他就是个混混。”
冯昱肆眸光一暗,声线凛冽似寒风,“我和他不熟。”
“好吧,你看起来是个爱听歌的好学生,应该不会熟。”晏晚瑜支着下巴,接着说:“虽然是混混,但混混也有不同,我发现他和别的混混不太一样,他心中有正义。”
冯昱肆眸光一闪,转头看她。
晏晚瑜双手埋进头发里,拖着忧郁的长音:“窦超有错在先,那么肆爷其实没那么坏,反而还有点善良,是我误会他了。”
——善良。
冯昱肆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评价自己,他看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喂,冯墨,你在想什么?”晏晚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在想,”冯昱肆答:“像你这种在蜜罐里长大的好学生,总是站在正义的大多数,将好与坏划分为两个鲜明的阵营,将善恶对立,将黑白分明。可你是否认真想过,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绝对的好人和绝对的坏人吗?”
“你说得对,”晏晚瑜点头:“最近放学我总看见窦超和一群社会上的混混欺负同学,拿抢的钱来上网。蓝茵说窦超这样无法无天很久了,就因为他背后有社会上的混混做靠山,人人忌惮。对啊,涉世未深的高中生怎么敢与社会上的不良青年一较高下?
但是肆爷不一样,他是第一个敢站出来的人,虽然以暴制暴的方法可能欠妥,但也许……这是他用自己的方式改变世界、与邪恶较量的一种稚嫩手段吧。”
冯昱肆看着她,喉结滚了下,却未落下一个字。
晏晚瑜转头看他,他又避开目光低下头,在心里说了句:谢谢。
“其实我……”几番尝试,少年解释的话始终没勇气说出口。
“你想说什么?”晏晚瑜问。
冯昱肆乌沉沉的眸子半敛下来,黑长睫毛的掩盖之下,透着一股酸涩与无力。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