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得怒目圆瞪,却不曾想在对面那群人眼中,又成了另一番滋味。
“脾气够烈。”
“滚。”
“谭家都倒了,还以为自己是谭家大小姐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应家已经同你解除婚约了,你如今能依靠谁?”
陈度偶捏着她的下巴狠狠一甩,她吃痛的跌倒在地。
她在陵城哪怕不仰仗谭家的盛名,美貌也是独一份。
从前顾忌谭家有钱有势,又顾忌城西应家,无人敢这般当众羞辱她。
如今她家落败,应家早在事发当日便遣了小厮上门送还庚帖与退婚书,与她家撇得一干二净。
她没了靠山,正如同物件般任人拿捏。
她咬紧槽牙,满脸愤懑,“欠的钱,我会还!”
“还?听闻你给你双亲打得棺材还是用得自己体己钱,不去窑子你拿什么还?不过嘛,”陈老板两眼色眯眯,饶有兴趣的看着谭暮莘,“我陈度偶经商多年,最是欣赏谭大小姐这般女子,不如你给我做通房,咱们两家钱一笔勾销。若是伺候好我,其他老板嘛,我大发慈悲一并替你还了。”
陈度偶再次用扇子抬起她的下巴,说着便要伸手揩油,却冷不丁的被一根突然冒出来的拐棍拦下。
“陈老板!别太过分。”
谭暮莘抬起眼,顺着拐棍看去。
持拐的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他四两拨千斤似的拨开陈度偶的手。
“哟,哪阵风把环爷吹来了?来救你这堂侄女?您不是早分家了吗?”陈度偶讪讪收回手,意犹未尽地看着她。
“你家后院十几个小娘,不差我侄女这一个,咱们还是聊聊钱吧。”
谭环身为谭暮莘的堂叔,哪能见死不救?说完他又慷慨激昂的对讨债人道:“各位,我在商行倒也算是各位前辈,日后肯继续称我一句环爷的,今日请先回去,别再为难她主仆二人。”
“商行自然尊您是前辈,可是这钱嘛,不是个小数啊,也请环爷别难为我们这群晚辈。”
“……”
谭环看看她,又看看几位老板,随后拐棍重重一敲,似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那就,让我来替她担保!恳请各位老板宽限三个月,她若不还,我替她赔,这是担保字据。”
陈度偶接下字据看完传与身后几位老板,和同来的老板们商量一番。
“既然环爷开口,我们小辈不敢拂了您的面子。不过得提醒一句,如今谭家家徒四壁,拿不出一个子儿来。若是她还不上,环爷别怪我等不懂事。”
谭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看着上门讨债的商户陆陆续续离开,她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位堂叔当年与她家分家的时候,她还是襁褓里的婴儿。
因此与这位堂叔没有太多亲情,不甚了解。
却没想到最后救她于水火的,竟是平日里素无来往的堂叔。
她内心风起云涌,最终缓缓平静下去……
“谢谢堂叔。”
“见外了,你哥哥呢?为何不见知竹?”
“我哥哥他……”她紧紧咬着嘴唇,克制住眼泪,“带云锦去京城的路上,坠崖了。”
“两个苦命的孩子,可惜堂叔手里不富裕,以后你想怎么办啊?”
谭家这一脉仅剩她一人,堂叔帮的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得赶紧想出法子,否则还会连累堂叔受牵连。
谭家这步棋该如何盘活?
她咬着干裂的唇,忽然眼神露出莹莹的光亮。
“我想去京城。”
“你去京城干嘛?”谭环面露不忍,“那京城山高路远,你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闺阁小姐,路上艰辛哪能受得住。”
谭暮莘被谭环一句道破,面露窘状。
可她爹娘死的不明不白,哥哥又坠崖。
家中做了几十年的云锦生意,从出过岔子,为何陡然间,桩桩件件都落到她家头上?
既然谭知竹去得,她身为妹妹自然也去得。
“哥哥未完成的事,我要再去一次。”
“……”
谭环沉默了半晌,从怀中掏出一个银袋,“你家云锦手艺极好,你的绣艺又精湛。这笔钱我原是想劝你重新开铺的,你拿去做个路费吧,莫要推辞。”
“谢谢堂叔。”
她感动的几乎想要落泪。
夜已深,月色浓重。
一个黑影摸着墙边从谭家翻了出去……
待那黑影走后不久,一间房子突然烧了起来。
阿笙是被一股浓烟呛醒得。
醒来时,浓烟滚滚,整个库房已经烧穿墙,火舌不断舔舐着旁边的房屋,蔓延速度极快,凶猛无比。
“小姐!小姐快起来!走水了!”
“哪儿?”谭暮莘一听走水迅速翻身下床。
“库房!布料全在里面!”
谭家的布料染完放库房,往常有下人轮流监管。
里面全是易燃料子,半点火星子都不许靠近,一旦失火只会越烧越旺。
她看着火光漫天的库房,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去京城的路。
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