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湫盯着他看了片刻,被这瘆人的相貌吓住,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还好自小学习的礼仪让她不至于做出嫌弃失礼的表情,但也她难免以貌取人,认为这老者并非好人。
正待她开口,欲问清来自何意时。
“爷爷!”
一清脆的男孩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亲昵与无比的信赖。
片刻,老者身后跑来一身着麻布衣,光着脚的小男孩。
白清湫朝那男孩看去,虽他身着简陋,却面容净白,衣裳也清洗得干净整洁。
男孩扯着老者裤脚,瘦削的身体飘飘欲坠,一看就常吃不饱饭。
白清湫心生警惕,前几月她参与办了几件幼童拐卖案,那案子查出的犯人惩处严酷,故而近日没人再敢往火枪上撞。
她怕男孩是被这老者拐来,暂且养着,待风头一过,就将其转卖,换取银钱。
思及此,白清湫看向老者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打量与审视。
老者像是猜到她心所想,解释道:“我儿本是状元郎,因着牵涉朝宇党争,圣上发怒,抄了家,杀了人,我祖二人孙贬为庶民,流离失所,好不容易才寻到一处住所,这才在此安家,以乞讨为生。”
原是乞丐。
不过,拐卖案里的嫌犯中,不少也伪装成老态龙钟、步履维艰的老人。
白清湫再次此仔细打量祖孙二人。
仔细打量许久,见这小孩相貌确有几分与老者相似后,这才放下警惕的心。
“你二人真是乞丐?”
虽内心隐隐确定,她嘴上仍是不忍问道。
“千真万确!”
说罢,小男孩也被吸引了注意,朝她看过来。
白清湫对上男孩纯洁、天真的目光,他眼眸湿漉漉的,似乎从没对凄惨的生活感到不幸。
见此,她仿佛透过这双眼,看到了半年前流离失所的那个自己,白清湫心头鹜地一颤,对其心生怜惜。
小男孩见白清湫身着正装,不由得想到驱赶殴打他们的官员,故而渐渐变得惴惴不安,惊惶失措。
他朝后一步,躲在老者大腿后面,抬起颤抖的手扯起老者裤腿,将他身影挡住,又想确认白清湫是否会殴打爷爷,故而一脸惊恐地探出头来,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老者注意到自家孙子的举措,怕他惹恼别人,只好一手将其挡在身后,扯起薄如纸片的嘴角,操着无比沧桑沙哑的嗓音说道:“我看小官爷此行,像是在寻人?”
被对方猜到此的目的,白清湫抬眸,朝老者看去,接着听他说道:“老夫日日在西街乞讨,对于这西街里头的人和事,可谓是信手拈来,官爷若真是寻人问世事,尽管跟我说,我定当将其年方几何,家住何方一一为官爷细细道来。”
末了,他顿了一下,眼眸里闪过几分期待,继续道:“官爷若是可怜我祖孙二人,便赏几个铜板,让我这可怜的孙儿吃顿饱饭罢!”
老者虽口出狂言,但白清湫念及他毕竟在西街住了许久,最终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可知街口那家药铺为何关门,又是哪天才重新开业?”
等着老者回复时,她再次看向那小男孩。
男孩正颤巍巍杵在老者身后,外头烈日将其面色晒得苍白如纸,衬得他面容越发虚弱。
白清湫皱了皱眉,伸手探向口袋,掏到几两银子,正准备拿出,却听老者悠悠然开口:“官爷若是想看病,还是寻别家去罢,那家店主被圣上选中,去了宫里,成了圣上御用的练丹师,此刻已是飞黄腾达,平步青云,不会再踏足这穷巷陋室。”
炼丹师?
还去了宫里?
白清湫动作一顿,回忆起几天前那店家见钱眼开的模样,那样利令智昏的人,怎会被选入宫中,还成了圣上的炼丹师。
一串串疑问接二连三,她打量着老者,对他的话不可置否。
老者也瞧出她的半信半疑,补充道:“现下那炼丹师新官上任三把火,筹谋着在圣上生辰宴上大展身手,听说他正打算为圣上练就长生不老丸。”
“那药丸其中一昧药材需在金童玉女所分泌的□□提炼所得,现下,上头下了令,正召集京城里年纪合适的童男童女进宫,若是官爷不信我所言,三日后炼丹师会亲自出宫,遴选适宜人选进宫,正式练就丹药,那时,官爷尽可到西街来,一验便知。”
白清湫默默思索他所言,因其细节无比真实,她不由得对其深信几分。
管它是真是假,三日后,一验便知。
她将手里的银钱拿出,抛给老者,说道:“给孩子买点肉吃。”
她给完钱,想起自己漏掉了什么。
方才一直在说那药铺店主,竟忘记打听中丞府。
她又掏出一两银子,拿在手上,问道:“老者,我问你,这西街可有姓蒋的卖艺者?”
老者正高兴地埋首看着手中银两,他们爷孙俩好久没有饱餐一顿了,得了这些钱,够这一月开销了。
听到身后人的询问,老者回头,看着她手中银两,眼里泛光,不禁咽了咽口水,却发现喉咙干得像在灼烧。
他躲开白清湫的视线,有些心虚,吞吞吐吐道:“没……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