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面时,林玉还以为骆峻二十八九岁了,谁知才比自己大一岁。林玉偷眼瞧了瞧骆峻,只见骆大人穿着略有些褶皱的大红官服,想是昨夜直接睡在了这里连家都没回,一张清俊的脸上有几分疲惫,所以总看着年长了几岁。
骆峻正在审书令使们重新整理好的材料,抬眼一看才发现林玉已经在下面等候多时,他微微一笑道,“林先生不必拘礼,坐吧。”
林玉不知道考功司原来的布局如何,只见偌大的屋内并无其他摆设装饰,只有中间一张桌椅供骆峻使用,四周密密麻麻摆满了矮桌,两个书令使用一张桌,地上堆的都是各地百官送来的材料,四周则是高至屋顶的柜子,里面想是历年评定的存档。骆峻叫人搬了张椅子在自己桌旁,叫林玉过去坐下。
“骆岩没跟你闹脾气?”骆峻眼带笑意,比国子监初见之时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三公子知书达理,既知是吏部要事,并没有为难下官。”林玉少不得夸一夸骆岩,也不知道董大人回来有没有跟骆峻讲骆岩昨日差点把博士厅的房顶掀了的事。
骆峻知道这是客气话,便没有接茬,之后便拿一些文章对策随意聊聊,林玉见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错,便直接问道,“骆大人,下官前日一篇策论有幸被丞相赏识,敢问是骆大人帮下官举荐的吗?”
骆峻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是我,骆岩每每在家和我说不上三句话,三句里倒有两句是夸你的,那日去兵部闲聊偶然看到林先生递的本子,确实有些真知灼见,便托兵部尚书呈送给了丞相。你放心,我并没有提你是骆岩先生的话,但丞相看了那篇策论赞不绝口,只夸是后生可畏,所以林先生不必谢我什么。”
林玉还是免不了谢了骆峻,之前他只当他们兄弟二人有嫌隙,如今听骆峻言语之中倒觉得还是挺宠这个弟弟,林玉知道骆峻将自己差遣至此,就是为了少让他和骆岩接触,因此谢过骆峻后便主动去帮忙了。
考功司的矮桌比国子监上课时的桌子还难受,一下午下来林玉坐的腰酸背痛,然而说是上到酉时,到了酉时却无人离开,骆峻坐在堂上细细核对考评成绩,恐怕连时辰也不记得,整个考功司灯火通明。
林玉见无一人离席,自己也少不得继续坐着抄录档案,正人困体乏之际,忽然听得大堂的门被人推开,一阵凉风吹了进来,将林玉的困意吹去大半。
“骆大人,你自己不要命就算了,还要硬留这么些人陪你挑灯夜战,这考功司是人呆的地方?”
光听声音就知道是骆岩来了,林玉也不知道他怎么一眼就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看到了自己,忙给他使眼色让他少说两句。
骆峻抬眼看见是他,也没说话,下面的人见势不妙,忙赔笑说道,“三少爷真是刀子嘴豆腐心,果然还是心疼骆大人呢。”
骆岩哼了一声,叫小春提着两个食盒直直往后堂走去,一边给林玉使眼色要他去吃饭,林玉怎敢起身离席,便假装低头抄档案,骆峻便令所有书令使去饭堂用饭,自己去后堂用膳,走下来对林玉说,“林先生,劳烦去后堂帮忙摆个膳吧。”
林玉这才答应着起身随骆峻去了后堂,见骆岩在里面冷着脸已经坐下了,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其中至少有一半都是甜品糕点,骆峻看了眉头微蹙。
“你皱什么眉,又不是给你做的。”骆岩拉着林玉坐下了,林玉看到虽然骆岩说话不中听,但还是带了三副筷子,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
骆峻无奈笑着坐下吃了起来,林玉如坐针毡,那边骆岩还把各类花样的点心都堆到他的面前,劝他多吃。
“不劳三公子费心,我自己来就好。”林玉夹在他们兄弟之间左右为难,只好低头吃饭不语,骆家兄弟二人剑拔弩张,也互不言语,一时间席间寂静无声,只有前面传来大堂里书令使们隐隐的说话声。
林玉实在吃的堵心,没吃几口便推说饱了要去继续整理档案,骆岩有心多留他一会儿,又怕耽误了时间让林玉回的更晚,只好闷闷不乐叫小春收拾桌子。
“哎,我还没吃完呢。”骆峻看弟弟一盘一盘把菜装了回去,只好眼疾手快抓了两块点心藏袖子里,骆岩道,“我还以为兄长食风饮露,只靠为朝廷干活就能活呢。”
骆峻苦笑一下,“你当我不知道,这考功司不是人呆的地方?只是咱们家总得有人在吏部锻炼锻炼,多些人脉才好,若指望的上你,早就让你来了。”
“让我来,保管今晚考功司库房失火,谁也别评了。”骆岩撂下一句,打发小春出去了,骆峻见他不走,问道,“你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