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三公子睡得迷迷瞪瞪,朝林玉说了句“林先生”,旁边的二爷眼见着又要恼了,陈祭酒忙打了个哈哈,一把拉起三公子的手走到林玉跟前,“怀瑾啊,你是咱们国子监最年轻的学正,不像他们那些老学究,做事太死板,三公子交给你我是最放心的了。”
林玉心中暗暗叫苦,怎的就“交给他”了,而且听着也不像在夸他,反倒像是暗示他这位三公子不好对付,太死板了容易得罪人,得圆滑一点,说白了既要哄公子哥开心,又要让公子哥学习。
二爷也站起身来,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老三性子顽劣,林先生千万别念我骆家的面子,该管的时候就好好管教”,林玉答应着,心想我一个九品学正,只怕你们骆家有头有脸的奴才花钱捐个官,都比我大好几级,你家这活蹦乱跳的三少爷,我哪里敢“好好管教”啊。
然而他隐约想起骆家的二少爷在吏部挂了个什么职,若是得罪了他,只怕年底考评上随便评个“劣”,这辈子算是永无出头之日了,当然,就算二爷不在吏部,他家的势力想要为难一个林玉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林玉只好谢过骆大人与陈大人,算是把这差事应了下来。
“骆家历来尊师重道,原本应当设宴请林先生去府上拜师,但近日家父身体抱恙,特意嘱咐我略备薄礼,我已差人送到林大人住处,请林大人千万收下。”
林玉不敢谢恩,先抬头看了眼陈祭酒,陈大人冲他点点头,林玉方谢过了骆大人,骆大人便不多留,客套了几句就走了。林玉将骆大人送到轿上,回来看到陈祭酒在门口等他。
“陈大人……”林玉面露难色,陈祭酒心知肚明,小声说道,“怀瑾,这位骆家的三公子,自幼随叔父南征北战,去年他叔父平了云南,圣上命他镇守当地,骆家方接了三少爷回京城。丞相一直愧疚耽误了三少爷,因此回京后百般宠爱,没想到……”
没想到宠成了纨绔子弟,林玉想,不过此事总觉得有几分别扭,似乎哪里不通……但林玉来不及想那么多,他不想一个人接下这烫手的山芋,于是对陈祭酒道,“大人,既是丞相也十分挂心,想必对三公子期望很高,何不安排一个博士先生亲自教习,我资历尚浅,恐难当此任……”
陈大人摆摆手,叹了口气,“我将监内名簿拿给二少爷过目,他点名要的你……有些事我也只能说到这了,你放心,若是出了什么纰漏,我必定护你周全。”
林玉的心一沉,真想掏出纸笔让祭酒大人立个字据,什么“护你周全”听听就行了,真要是骆家追究下来,陈大人一个从四品,如何敢在丞相面前护他周全。
但话已至此,林玉知道已无余地。而且教骆家的三公子,虽然风险极高,收益也很大,若是教得好了,只怕不用一步一个脚印评定考核,很快就可以升迁了。林玉给自己打了打气,便和陈大人告辞独自走了进去,看到那位骆家的三少爷正歪在椅子上,一手撑着头,眼看又要睡过去了。
林玉清了清嗓子,那位三公子抬起眼皮瞧见是他,反倒比方才的态度好了些,坐起来招呼身边小厮道,“春儿,还不快给我林先生倒茶。”
林玉有些哭笑不得,这三公子反客为主的本事还真强,把国子监当成自己家书房一样。林玉谢过茶,坐在了他对面,“骆公子,方才你也听到了,你家二爷和陈祭酒将你托付与我,林某虽然只是区区九品学正,少不得要跟你约法三章,三公子千万莫见怪。”
公子哥倒是还挺宽宏大量,挥挥手道,“林先生尽管提便是。”
“第一,以后来上课不许迟到、早退,课上不许说笑、睡觉,如有违反,按监内制度责罚。”
骆公子懒洋洋点了点头,还是歪在椅子上没动。
“第二,每日的功课必须当日完成,交给我批阅,如有拖延,按监内制度责罚。”
骆公子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第三,其余行走坐卧,只要是在国子监内的,都要服我管教,如有违背……按我的规矩责罚。”
骆公子终于坐不住了,“什么?凭什么按你的规矩……哎哟!”
“啪”地一声,林玉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戒尺,重重打在他的肩膀上。
“坐有坐相,把背挺直了。”骆公子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方才在二哥面前那个谨小慎微的学正好像换了个人一样,林玉冷着脸站在他旁边,他长得本就俊俏,冷下脸来也不觉得有多凶煞,只是那双眼睛原本恭敬温润,如今却闪着凛冽的光,让骆三公子不由得一颤,塌着的背立刻挺直了。
“三爷!这……”旁边那个叫小春的小厮吓了一跳,冲上来要将林玉拉开,谁知林玉袍袖一甩将他逼退,大声喝道,“国子监内不管王公大臣一律不得带伴读入内,还不出去!”
小厮被这番变脸吓得声都不敢出,战战兢兢看着自家少爷。
少爷的脸色说不清道不明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冲他挥了挥手,“让你出去你就出去,看我做什么。”
小春闻言,比看到林玉变脸还惊,就他家三爷的暴脾气和混不吝,他只等着两人打起来呢,谁知怎么被这文弱书生拿尺子抽了一下,三爷连点脾气也没有了,居然还要轰他走。
但是少爷的话也不敢不听,小春只好低眉臊眼的退了出去,到南门口候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