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箭摔在草丛中骨碌两下没了影,我捂着手震惊道:“你不是走了吗?”
赵堇听手里上下抛着几颗小石子,靠在树上悠哉道:“你这么赶我,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法子呢,到头来,呵。”
我的神色冷下来,不愿再哄着他:“法子再蠢有用就行,轮不到你来置喙。”
他收起吊儿郎当的玩味,无奈道:“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但你自己戳的伤口,太医看得一清二楚。”
我没想到还有这茬,他说得对,这多少有些虎头蛇尾了。
“好,那你帮我。”
我当机立断,从箭袋里掏出一支没有标志的箭递给他——这还是我特意找人做的。
“搭弓射箭,你会吧?”
我顾不上其他,跑远了转过身朝他招手,示意他快些。
他拉开弓瞄准我,我扶着树,指甲抠进树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我闭上眼,等着那箭破风而来。
没等来痛意,脚步声倒是越来越近,他走到我面前把弓和箭放在我手上,“搭弓射箭,你会吧?”
“不,你不用……”
他不耐烦道:“是你一个公主遇刺吓人,还是我一介他国来使遇害更令人遐想?”
“那……确实不如你金贵。”
“快些吧,不然你的谋划就泡汤了。”
他离我十步远,背对着我,冲我打了个手势。
我:“……”
我与他这般折腾,若不是此情此景迫在眉睫,我真想扶额大笑……失策了,我连拉弓的手都在发抖。
他也不怕我把他脑袋射成筛子。
我凝神静心,想到景鸿策马而去的模样,狠下心拉开弓。
长弓嗡鸣一声,利箭破空而去,隐约听到他闷哼一声,随即他踉跄两步,靠在树上。
我跑上前去扶着他,“怎、怎么办,你不会死吧?”
他面上没什么大变化,只是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闻言笑了笑,摇摇头道:“去把我的马牵来。”
我六神无主指哪打哪,乖乖给他把马牵来,他翻身上马,除了背后挂着柄箭,似乎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把手伸给我,我伸出手,一下被他拽到身前。
我本要发作,听他“嘶”了一声,大概是扯到伤处了。
他牵着缰绳驭马,知道我心中所想,哑声道:“我被刺杀未遂,得公主遇见,你把我驮回去,是不是比我自己半死不活地撑回去来得有意思?”
我嗅到他身上的血腥气,鼻头一酸,接过他的马绳:“行了,我知道了,你再撑一会儿。”
他“嗯”了一声,双手搭在我腰间。
什么男女大防授受不亲有伤风化我全都顾不上,驾马都比来时熟练多了,生怕他靠在我身上断了气。
他的头倒在我肩上,我不停唤他名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喑哑道:“没死。”
“你别死,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千万别死,不然以后我噩梦里都是你。”
他慢半拍地笑了声,语速很慢,像是困极了:“是吗……我、说过,我梦到你,我们是……”
“是什么?是什么?!你说话别睡,我害怕!!”
他双手环紧我,我总觉得他的血浸到了我身上,我咬牙加速,可山路崎岖不平,我马术有限,这已经是我的最大限度了。
“别害怕……我在呢。”
他语气温柔,仿佛我才是受伤的那一个。我不由相信,或许他真的梦到过我,梦到我那些荒唐的前世与来生。
就像我诡异的重生与不甘的挣扎。
我带着他穿梭在雾气未散的林间,光影错落在我们身上,像是奔赴一场不愿醒来的梦。我心不在焉地应着,听他断断续续地说些糊涂话,拼尽全力离开这片猎场。
“你要的……我都会……做到,”他染上哭腔,不知他在对谁说话,“求你……”
没等到下文,他气息微弱,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