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无妨。”
“那日你让我去还《金陵图》,我对赵学士一见倾心。”
我故作不解,“赵学士?”
“高太傅的得意门生,赵煜。这段时日在贤理阁整理古籍。”
“那敢情好,他无婚约也无情人,再过几年平步青云,你与他在一起也不算埋没。”
她嗔我一眼,“怎么就到了那份上,早着呢,”她左右看了看,迈着小碎步挤到我身边,耳语道:“今早我不大好,他还在我阁外送来醒香。”
醒香,是一种祛病气的柱香,不算罕见。
赵煜此举,怕是明晃晃的示好。
我有些惊诧,没想到这么快就两情相悦了。
“这怎么好,也不怕唐突了你。”进展太过顺利,我反倒不安起来。
“不是他亲自来,是唤了家中女眷前来相送。”
“他倒是滴水不漏。”我依旧不满道。
她搡了搡我,“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实话实说:“自然不如你好。”
“哎呀……”她笑着埋在我肩头,半恼半笑:“整个宫里,就你总把我当宝贝。”
整个宫里,就你值得我宝贝。
小九有自己的疆场,我有自己的囹圄,而你,应当有最完满的结局。
我咽下这些矫情话,懒散道:“知道了,哪天我们一起去看看。”
她点头如捣蒜,高兴极了。
我拂开她散下的鬓角,她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笑。
春心萌动,原来是这般动人。
……
十日后,弈国使者离京。
我与那人萍水相逢,没有再偶然碰见过。
又过了三日,小九离京,随东大营开拔西北。
我与七姐立在墙头,她泣不成声,小九昨日已来道过别,自然不可能再离队。
于是昨日开始七姐就以泪洗面,小九身上的甲胄未褪尽,压下了他的单薄气,显出几分庄严来。
他狠狠地抱了抱七姐,任她的眼泪顺着铁甲流进里衣,打湿了肩头,平日里他总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此刻也被七姐哭软了心肠,轻声哄道:“放心吧七姐,我会满载而归的。”
待七姐情绪稳定后,他才放开她,要来抱我。
我伸手挡住,努力做到面不改色,与他两两相对:“高君衡,我只要你活着回来,其余的,都不重要。”
他神色无奈:“小十三,你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
“真的吗?那你能跟我保证万事以自己的安危为重吗?”
“好,”他展颜一笑,不似敷衍:“我保证。”
大军浩浩荡荡,在主城外蜿蜒而去。
这条黑色的丝带连着千万人的血肉,而有些人注定回不来。
我向苍天祈求,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