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长卿看着他的眼睛,许久才移开目光:“知道了。”
“阿河,再吃一块。”公孙敖拿起羊腿肉对起身离开的曹长卿道。
曹长卿头也不回:“不必了。”
待他走后,卫起忽然发觉:“肉是不是少了一块?”
“没有,我吃了。”公孙敖吃肉的间隙还回了他一句。
其实肉少不少哪是看得出来的,卫起这句问的是曹长卿拿走了肉,公孙敖护犊子护习惯了下意识替他背了这个锅。
卫起起先还只是怀疑自己看错了,公孙敖一回答立马就反应过来,就是被曹长卿顺走了,他要拿去给那个小城主。
出了屋子拐进厢房,打点好守门的士兵,曹长卿进去了。
岱极缩在床上,裹着僵硬的被子直发抖,听到声响才探出被子看了一眼。月光透过窗户纸落进来,借着月光他认出来人是白日里跟在卫起身后的人。
“你是,曹将军?”岱极怯懦地问了句,赶忙下床行礼。曹长卿这才看清,他左脚上居然还有脚镣。
至于吗,这么小的孩子,又跑不了。
曹长卿腹诽。
“不要叫什么将军啦。”曹长卿说着,从怀里掏出烤羊腿肉给他。
岱极看向羊腿的眼睛直冒光,却还是不敢逾越,伸出的手又缩回来:“我,我不饿。”
曹长卿笑道:“那你留着,不过明早可就不好吃了。”
岱极看曹长卿无论如何都要留下这羊腿的样子,才接过来。
很快就遇见了新的问题——没有水,太干了。
岱极很想开口问口水喝,却又怕麻烦曹长卿,但肉是不能继续吃了,只能眼巴巴望着曹长卿。
曹长卿榆木脑袋转了半天,才发觉是少了水。
这实在怪不得他,这人也就打仗灵活,平日衣食有人照顾着,自己完全弄不明白。
曹长卿溜出门的时候,看守门的兄弟又冷又冻,回来的时候除了茶水,还带了块肉。把兄弟招呼进去,又燃了炭盆。
那看门的叫刘大金,此时抱着羊肉吃得不亦乐乎。夜里不宜饮浓茶,但拿一壶清水去也不像话,于是长廉仅仅撒了一点点茶叶。可即便是这样清的茶汤,依然掩饰不住里面的苦涩。
而这还是城主府的茶。
其实即便没有东夏人的入侵,稷城,也已经穷途末路了。
“老大,军中兄弟都说,跟你混,有前途!”刘大金懂事,知道吃着东西要拍马屁。
“别拍马屁了。外面冷吧/这屋里正好两张床。等会卫将军肯定要装路过来看一眼,你等他看完就进来睡下。”曹长卿安排道。
说是床,其实不过是两块木板搭在四个木头桩子上,铺了薄薄的被褥罢了。但总比站在外面挨冻好。
刘大金看向曹长卿的眼里满是感激,认准了这辈子要跟定这个主子!
岱极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木然的烤火。
曹长卿又贴近刘大金悄声道:“这小孩看起来身体不太好,你夜里盯着点,明儿事还多呢,别叫他死了。”
刘大金拍着胸脯保证,明儿这小孩一定活蹦乱跳的。
曹长卿这才站起身准备走了,临走还不忘嘱咐:“夜里窗户留个缝,别被烟熏死了。明早起早一点站岗,别被卫将军逮到。”
“遵命!”刘大金乐呵地起身送走曹长卿。
岱极见状也想起身,谁知被脚镣束缚着走不远,只能呆站着看曹长卿离开。
曹长卿回身关门时见他站着,又催促道:“赶紧睡觉去吧,明儿事情很多的。”
岱极就这么看着那扇门在自己眼前关上了。
次日清晨,城门口聚了一群人。
曹长卿带了公孙敖赶过去,一看是那里堆了一堆炭。也不是什么精碳,不过是农户练的粗碳,不明白聚在这里做什么。
“怎么了?”曹长卿率先问道。
昨夜守门的人说道:“大冬天的,这里木炭少得可怜。昨夜里燃的柴火,应该只够支撑到今天早上,但是你看这里多出来了这么多……是夜色里一个老妇送来的,说怕我们冷。”
曹长卿不解,按理他们是入侵者,稷城人该恨他们才是。投降是因为城里无壮丁,那送碳火做什么?
“老人的家里有孩子在外面征战,夜里也得守着。兴许是看着这里的将士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因此送了碳火?”公孙敖猜测道。
这时卫起也过来了,守城的士兵将昨夜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与他。
卫起沉思片刻,道:“今日是什么安排来着?”
“清点城内的东西。”曹长卿摆摆手,看向一穷二白的平民和破败的屋子:“你看需要清点么,都在这了。”
卫起便笑起来:“那帮着百姓修补修补屋子,许多人家还漏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