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楼的灯笼大都熄了,仅有几盏摇晃着残存的微光,映在纷乱的人群里,如同鬼火。
风羲回好生待在楼上,想着等混乱结束再下去,但她闻到了淡淡地血腥味。往下一看,人群里有个家伙慢慢倒了下去。
她跳了下去,却落在一摊血污上,长廉不知道还在往哪走。她只能不断拨开人群,往长廉的方向去。
长廉生的高大,在人群里极易找到——这是平时,但此刻却佝偻着身子,被人潮吞没。风羲回矮小,在混乱中根本找不到人,她只能更快一点,再快一点,在人影与飘飞的衣摆间穿梭,像是在万里荒漠里寻找一滴水。
终于,终于近了。
风羲回终于到了长廉面前,长廉却直直倒了下来。温热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她裙边。
长廉直直倒了下来,温热的血顺着衣角滴落,溅在她的裙摆上。
他的手仍然捂着腹部,鲜血从指缝间溢出,每一次心跳,血都在往外涌。
风羲回想要扶住他,可是——
她的手在颤抖。
“风羲回,别愣着!”她心里有个声音在怒吼。
她努力驱散脑海里浮现的回忆,但画面还是不可遏制地浮现了——
寒风呼啸,白色尾巴的牦牛从她身旁跑过,黑尾鲛人尖叫着从冰河里跃出。
那个人倒下时,也像这样,倒在她面前……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回到现实。长廉还活着,他需要她!
但当她终于鼓起勇气去看他的伤口时,整个人猛然一僵。
这不是一刀造成的。
她顺着地上不断流淌的血迹往回看,忽然明白了——
不是某个人刺了长廉,而是他从人群中走过,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人都给了他一刀,然后又把他推向下一个人。
他的血从起点一直延伸到这里,被无数脚步踩碎,和幻境交错成一片模糊的暗红色。
“救人啊——”她猛地喊道,嗓音撕裂了整个混乱的空间。
岱极远远地看到长廉倒下的瞬间,心跳都停了一拍。
人群实在太过拥挤,他被潮水般的身影推搡着,眼睁睁看着长廉消失在黑暗里。
他猛地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呼喊:“救人啊!”
是那个女孩的声音。
他冲了过去!
但天哪,他几乎是踩着血奔跑的。
岱极终于冲出人群,看到长廉已经倒在风羲回怀里,鲜血顺着她的裙角流下。
他踉跄着扑过去,脱下自己的外衣,狠狠按住长廉的伤口,手上瞬间沾满温热的血液。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强大,可在这一刻,他仍然像个三年前的少年,手足无措地看着最重要的人倒在自己面前。
四周全是人,他们根本逃不出去!
“让开!”风羲回用东夏的话语绝望地大喊,岱极离她那么近,却感觉声音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与头顶的光一样遥远。
人群慢慢散开,却还是在他们周围。
华清楼占地面积很大,自妖乱起通往后院的门却被关闭了,唯独剩下大门能打开,外面确实密密麻麻的妖物。
岱极跟着风羲回冲向后门,但很快他们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后门。
或者说,它应该存在,却被幻术抹去了。
他们被困在了这片扭曲的空间里,四周人影晃动,血的气味已经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可恶!”岱极急了,握紧刀柄,猛地朝面前的墙劈去——
刀刃砍在墙上,却传来空洞的回音,像是劈在空气中。
“别乱动。”
一只手忽然从黑暗里伸出来,死死摁住他的手腕。
岱极一愣,寻着那只手望去,便看到一双金黄色的眼瞳在暗处微微闪动。
是榻月。
她抬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一手拉住风羲回,一手抓住岱极,袖口轻轻一扬——
光影骤然扭曲,世界瞬间变换。
眨眼之间,他们已经出现在了“和穗”的屋子。
“我看看。”
榻月蹲下,抬手轻轻探上长廉的脉搏,指尖一点点滑到他腹部的伤口。
她的眉头瞬间皱紧。
“中毒了。”她低声道。
岱极几乎要吼出来:“你能解毒吗?”
“刀上淬了毒,影响的不只是身体,还有他的神识。”榻月的语气难得带了一丝凝重,“这种毒和普通的解药无关,我只能先稳住他的伤势。”
她缓缓闭上眼,掌心浮现出淡淡的叶绿色光芒,宛如晨曦洒落湖面。
【灵犀】——
绿色的光线流转在她掌下,逐渐渗入长廉的身体,止住血流,缓缓修复着破损的经脉。
但长廉的眉头依然紧锁,没有醒过来。
“毒不会立刻致命,但必须去找当年救过他的人再看。”榻月叹了口气。
岱极心头一紧,攥紧了拳头:“你不是医师吗?!”
榻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只是略通医术。”
她顿了顿,低声道:“三天内去找泰逢,也许能醒过来。但要彻底解毒……得去上申山。”
风羲回皱眉:“上申山的哪位?”
榻月轻声道:“泰逢当年在山下长拜,才求得的神仙。”
岱极的脸色瞬间变了。
上申山的那位……可不是普通的神仙。
那是女娲时代的古神。
他从不露面,没人能找到他。
东夏国师长拜,才换得他救长廉一回。他们,真的能找到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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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穗屋内。
风羲回倚在窗边,而岱极守在长廉榻前等着他醒过来,就像三年前长廉守了他三天三夜一样。但岱极没有等长廉三天三夜。
泰逢立在榻前,食指与中指轻轻点在长廉的额心,一道金色流光缓缓渗入他的皮肤。
长廉的身体微微一颤,指尖抽搐了一下,眉心深锁,仿佛在梦境中挣扎。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那金色流光一点一点汇入他体内,流转如星河。
许久,长廉终于睁开了眼。
泰逢看了看窗边的风羲回,道:“阿河与我说话也喜欢倚在窗边,他说是为了侦查周围,能快速的逃跑。其实是能守着屋子里的人。”
风羲回微微眯眼,看着长廉睁开眼的瞬间,终于松了一口气。
“您在,这里就是安全的。”她低声道,收敛情绪,行了一礼。
她的目光掠过泰逢,眼神微微一顿,似是对“天命”二字有所思索,最终还是没有多言,“羲回先退下了。”
岱极立刻跟了出去,屋内只剩师徒二人。
“阿河。”泰逢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