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栀子花的味道散开时,是一种甜而不腻的感觉。
歇湾街外也有种,花季因气候总是来得晚,每到八月才能闻到香味。
陈轻洱当然记得,她和南荔摘过隔壁奶奶种的栀子花。
那个味道和今天南荔手捧的蜡烛很像。
“以及什么?”南荔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停留在烛光上。
那道光就慢慢地印照在双眸里,那里头是干净、纯粹,就像是初次见面,南荔在书本上看到了她的名字,淡淡地叫了一声‘陈轻洱’一样干净。
陈轻洱眼眸微动,忽然,她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南荔看她:“怎么吹灭了?”
她们之间隔着一束烟,视线只要轻微对撞,南荔心里便会隐隐作痛。
因为喜欢啊,因为她喜欢了很多年的陈轻洱。
忽然,陈轻洱背身回了句:“味道太浓。”
烛芯飘出一道烟,离杯后就散开了,温热的杯子暗淡失色。
“那你喜欢什么味道?”南荔紧跟陈轻洱身后,最后停在桌前。
陈轻洱用一张纸盖住香薰,抬起眼皮时徐徐看她,一副有事说事的神情。
南荔双手不知如何摆放,微笑深吸一口气,她像是在下很大的决心。
最后呼气时说:“陈轻洱,我想让你做我的治疗师。”
南荔小时候起,睡着了老是做噩梦,大概是从父母出车祸开始,她是那一场车祸中的幸存者。
前世,这话是陈轻洱自己提出来的,但不过到最后也没有治疗好。
她记得治疗中途,陈轻洱说可以在后续利用催眠术让她进入到出车祸那一年的记忆中,可后来,失败了,是陈轻洱的引导问题。
她从来没想过会这样,但习惯了这种状态,其实能不能治疗好对她来说都没什么。
这一次,她想自己勇敢迈一步试试。
“这可不行。”一道女声从玄关处传来。
声音活泼有力却带着些软糯,有辨识度,这是蒋雪的声音。
南荔刚回头,便看到蒋雪拎着包走了过来,高跟鞋直接踩在干净地地板上。
没有换鞋的讲究,周身都是碾压人的骄矜。
陈轻洱神色慢慢沉下落在蒋雪的脚底。
只需要一个眼神,蒋雪便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那傲气转身便消散无疑。
“抱歉,我给忘了。”蒋雪尴尬笑笑,畏手畏脚退回。
“她是我的私人专属,共享的可能性是不太大的。”蒋雪左手撑着鞋柜,一边换一边说。
“这规矩谁定的?”南荔抬抬下巴问她,“有没有合同?拿出来看看。”
“朋友之间要什么合同。”蒋雪朝她走去,将盛气凌人展现得淋漓尽致,直到过台阶时,这股气势被一个踉跄半摔打破。
蒋雪眼疾手快撑住沙发背才免于窘态的展现。
“你交的是朋友,我要的是医生,不冲突。”南荔睨着她,最后放轻了声音,“还是说,你有什么病症需要陈医生?”
南荔收了眼神,继而转头看陈轻洱。
蒋雪的恐惧症,没几个知道,她这么一说,自然对方心虚了,把着沙发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陈轻洱问:“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蒋雪清了清嗓子,站直身子看南荔,有熟人见面的氛围。
蒋雪这人浑身都是骄矜,眼里不揉沙子,南荔相处过,很了解。
“别乱说,我是不是见过你?”
蒋雪犯病时不太记得周围发生过什么,都有哪些人,恐惧症严重点就是她这样的,屏蔽五感达到一种自我保护。
“没有。”南荔否认,身子往后一靠,抱着双肘,以慵懒地姿态睨着蒋雪。
这个回答,也让在旁边的陈轻洱递了个眼神过来,轻巧又漫不经心。
“我没同意,不行。”
“你同不同意又不重要。”南荔回怼得极快,毫不给蒋雪反驳的漏洞。
曾经不清楚蒋雪和陈轻洱的关系时,她有暗暗难受过,不过那个过程很短暂。
是后来见到了蒋雪为了林顾京的事儿在家跪了一夜,她才明白,蒋雪对陈轻洱的态度对所有人都会有,但对林顾京,分不了第二个人。
蒋雪说不过南荔,最后只能脸色僵了,对着陈轻洱问:“她谁啊?”
“有事说事。”陈轻洱并没有回答蒋雪这个问题。
蒋雪很听陈轻洱的话,这种源自于心理因素影响,潜意识里会对陈轻洱有百分百的信任感。
但当下蒋雪并没有直接说,看了看南荔。
她很介意南荔在场。
南荔是个懂事的,不会厚着脸皮强行留在这儿,当她欲要开口时。
陈轻洱的声音传来:“发生什么了?”
那声音不温不淡,不被任何琐事所困扰,也绝不会失了半点风度。
蒋雪将包扔在了沙发上,坐下回:“来送东西,岑姨让我给你的。”
蒋雪是个聪明人,只要陈轻洱不往下说,她就不会透露半个字。
岑姨,指的是陈轻洱的小姨岑阅,南荔一点也不陌生,从陈轻洱母亲走后,就是岑阅将陈轻洱养大的。
岑家在传媒界尚有重量,在京华市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和行商的蒋家倒是有些不同。
不过南荔听说,岑阅是岑家最小的女儿,早年便和家里闹得不愉快,老太太也是说了些气头上的话,人就离了本家。
岑家儿女众多,走了个最小的,免不了这些年在背后成为茶余饭后的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