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筮室。
室内整洁,入目便是长长的几案。
桌面干净,仅有占卜所用的圆形竹筒,用于上香的香炉,黄纸一沓,笔墨砚各一份。
店中只有一个约莫不惑之年的妇女,盘坐在软垫上,正闭目养神。
察觉有客人,身着古朴布衣的卜者喜笑颜开,双手合十:“缘主。”
世人求签往往在寺庙,跪着神佛求签,解签的也都是男子,这里竟只有一名女子,并无神佛塑像。
她没见过这般新奇的方式,顿时来了兴趣。
卜者见她有意,笑吟吟道:“姑娘有惑,不如来上一卦?”
陆念慈点头。
她碰到什么有趣的,不关好的坏的,都要凑个热闹。
卜者递给她三根香,“点上罢,点燃之时,心中默念所求之事。”
她依言照做。
垂眸默念。
三根香点燃,中间一根燃了半截灭了,两边却以极快速燃着,掉落香灰呈黑色。
程尉泽眼神不虞。
纵然不懂行的人也嫩看出,是为大凶。
陆念慈脸上没有不快,甚至还勾起了弧度。
她方才默念的是前路如何。
卜者眉头拧着,在黄纸上落下一笔。
“姑娘取一根签文。”
陆念慈上前,捏住一个竹签抽走,五八签。
卜者又在黄纸落下一笔,此时两人离得近,她看到了黄纸上的那一笔——凶,与己不利。
对于缥缈的算命,陆念慈向来是好的就听一乐呵,不好的就当没算过,
幼时被断早夭的命,但她依旧健健康康长大,可见信则有,不信则无。
见她的目光落在纸上,卜者呵呵一笑,“再取一签。”
她伸手取签,被从半路截下,温热带着薄茧的手攥着她指尖。
带着她洁白的指尖不有分说将签子换了个。
陆念慈眸光落在了他脸上,这人明明嘴上说准,眼里却满是嘲讽,怎么也来凑热闹了,方才还离得远远地,这会还抽上了。
他将竹签扔到桌面,语气散漫,“这个。”
卜着拿着笔的手顿了顿,看到签子上的内容后,眉目舒展开了。
“还有一签,由公子来抽罢。”
“夫妻本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两个谁抽都一样。”
程尉泽将最后一签抽出,语气含笑道:“大师说的自然是。”
卜者看着黄纸,笑吟吟道:“有吉有凶,遇吉则动,遇凶则安,凡各种谋求,当以务实为重,不骄不躁,守心待吉时,便不会被迷惑。”
“二位都是好孩子,福气在后头呢,人这一辈子都有些磕磕绊绊,但都会过去,不要忧虑当下的困难,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
卜者滔滔不绝,陆念慈却突然明白它为何能开在闹市,却能不被砸店。这话放在每个人身上,都可以代入。
未了,卜者却盯着她,目光里似有怜惜,笑吟吟说了一句,“姑娘,你今年有个坎,严重的话恐危机生命,大千世界,吉凶交叠,让人抓不住,好不到哪儿,但也坏不到哪儿,想做事依旧会做,会发生的也一定会发生。”
“一切皆有定数。”最后说出一句玄之又玄的话。
“定数?”她呢喃。
陆念慈抬眼望向她,眸中有探视。
“曾经发生的一切都是定数么?”
卜者却不愿多说,“缘主,世上的一切,都是定数,人有定数,事也有定数。小到一只蚂蚁的生死,大到王朝更迭,一切有因有果,不必执念。”
不必执念?
陆念慈心中嗤笑,她偏不。
如果定数就是陆家被灭,家人惨死,她身中剧毒,可能到死也没法手刃仇人,她怎么能没有执念。
没有人甘心被宿命困住。
她亦然。
程尉泽一贯的不信这些,但听到一切皆有定数愣神片刻,随即冷笑,定数只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没能力应对外界突发事情。
他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
两人合掌道谢,道别卜者。
鉴于卜者一番话让自己心念更下坚固,陆念慈递上了大大的谢金。
卜者喜笑颜开,摸出来两段红绳,赠给两人。
“我这可是开过光的,一人一个,系在手腕,一辈子也不会分开了,夫妻恩恩爱爱到白头。”
于是两人腕间多了红绳。
骑坐在回程的马上,他拉着缰绳,看着鹅黄衣裙的姑娘白腻腕上的红绳,忽地笑意浸入眼底。
程尉泽和陆念慈恩恩爱爱到白头。
“……今年有个坎,严重的话恐危机生命……”
卜者的话又浮现在耳边,几乎立刻他眼中阴郁升起。
离别泪无解。
那游医所著书里最后一行写着。
“怎么了?”
身后人揽着她腰肢的手指收紧,挤压得她喘气困难,察觉不对的她扭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