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慈捧着他的脸,让他正对着自己,温声道:“阿泽,不要太担心,你看着我眼睛,我不正在你面前站着吗?”
垂着眸子的男人掀起眼帘,带有血丝的眼眸雾蒙蒙一片,倒是让陆念慈一愣。|
程尉泽定定望着她,似是现在才从痛苦中回神,声线嘶哑道:“可是阿苑,我想你长命百岁。”
而不是中毒后的一年。
他从身上拿出一物,淡黄色的小巧平安符,上面绣着莲花,是她曾经送出去给他,他就一直贴身放着。
他不信神佛,只因是她送的就一直带在身上。
程尉泽把平安符戴在她脖颈,陆念慈低头看着,有些好笑道:“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刚想摘了,手刚碰到红绳就被他攥住。
“以后不要摘下了。”他轻声道。
见他格外认真,陆念慈索性也不摘了。
“阿苑,你身体可有什么不适?”程尉泽拉着她,有些紧张的问。
“目前没有。”
他不放心派人去请来太医,陆念慈趁此间隙,催程尉泽去梳洗。
苏太医来的很快,到了时候程尉泽还在隔间未出来。苏太医将一本书翻开递给陆念慈。
经过几日翻越收藏的医书,苏太医也没能找到离别泪的解法,只从一本不知名的游医所著的《杂病论》中得只言片语。
只见书中写着:传闻离别泪曾在狄月国其中一个大家宗氏顾家出现过,顾氏有个小公子才华横溢自小承载家族的期望,突然有一天要娶一个不知来处的医女,不顾宗氏阻拦娶了小医女,结发为夫妻。
婚后哄骗医女救一个女子,为了救女子医女费尽心血,待女子痊愈后,他抛弃与结发妻子的誓言,转头抬了那女子为平妻。
日日与那平妻恩恩爱爱,再没理会那医女。
为了防止医女怀恨在心,对心爱之人不利,他将医女关进偏院,不准任何人出入。
当初的海誓山盟是假,她以为的爱亦是假,连婚姻都只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去救他真正的爱人,医女性子刚烈,得知一切后立即研制一种毒药,可以以极小的伤口蔓延全身,最终在一日,用在那平妻身上。
小公子很爱自己的平妻,得知医女下毒害了自己爱人,他将医女手筋挑断,只为逼迫其交出解药,医女给了一颗丹药后,顾公子念其夫妻一场没杀了她,而是仍出府门,让其再无力伤害自己心爱人。
离别时候,医女怨恨问他,我都要与你离别了你为什么不流泪?!你为什么不流泪?!而后突然安静下来,嘴里念叨着,离别就是要流泪,你一定会流泪的,顾郎,离别就是会流泪……
起初,除了伤口愈合后残留的紫色痕迹,平妻一切安好,直到一日夜里,平妻突然全身发痛,顾家公子找遍大夫都一头雾水,称从没见过这般奇怪病症。
也是从那天夜里开始,平妻逐渐开始丧失味觉,没两个月,味觉完全丧失,听觉也开始减弱……接下来是触觉,视觉。
顾公子发疯般想找到医女,人海茫茫中又岂能找到,所以只能看着心爱之人丧失四觉,以泪洗面,然而这毒的可怕之处也并没止于此,四觉丧失后,人也药石无医般快速的消瘦,直到成了完全无生机般的窟窿架子 。
而顾家公子一点点看到自己心爱之人慢慢丧失生机,注定留不住,只能内心煎熬痛苦留下眼泪 。
直到心爱的人将死,他才发现医女离开之时,念叨的离别泪是冲他喊的,用他心爱人的命来告诉他,毒的名字是离别泪。
在他平妻死后,就得了癔症,一直流着泪找医女,盼望着能让她救自己心爱之人,没多久也死了。
书页最后,游医潦草写着一句,此毒尚无解。
陆念慈纵然心里已经有了预期,看到此处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毕竟现在毒是在她体内,没人会想这般死去。
而她尚有未完成的事,更不甘心。
陆念慈眼神黯淡下去,心口处凉意压的她喘不出来气,周身只胜无尽悲凉。
她静静的望着一处,久久未做声。
悲凉情绪蔓延全身,就像当初陆家抄家那个雨夜般。
突然,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那情绪哽在胸腔,不上不下的哽在心口。
她稳住自己颤抖的手,扯出一抹笑,对苏太医道:“这几日辛苦苏太医了,往后还需要请您多多费心。”
末了,还用轻快语气开一个玩笑:“这离别泪凑巧让我遇到了,我这辈子还真没见过毒效这么长的呢。苏太医你也没见过吧,刚好你可以拿来研制新药,说不定还能一举攻破此毒。”
方才阒然神伤,下一瞬开眉展眼。
苏太医睁大眼睛望着她,像是没见过如此豁朗的病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