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肚白隐约从东方浮现,天色还未明亮起来,若隐若现的光线穿爬上窗台,柔光透过镂空的花窗,照亮屋内。
伏在桌案前的陆念慈似有所觉,缓缓放下抱着头的手,她抬头看天色,接着走上前打开窗,日光晃得人眼前发花,她恍惚地抬手遮住暖色的光晕,光线透着手指间的间隙映照在她浅色的瞳孔上。
此时正是初春,破晓之际,虫子度过漫长的冬季,慢慢的苏醒过来,发出阵阵虫鸣,不知不觉间地上草木也都长出稚嫩萌芽,一切都生机勃勃的,就连空气中也诉说着春天的动人。
可陆念慈却觉得,这初春的生机,从她家破人亡之时便与她无干系了,她的余生都会充满着仇恨,谎言,痛苦和悔恨。
多好的太阳啊,她心想。
可是……阿娘他们可不到了。
思及此,她眸色变深,我定会砍了徐云川的头颅,来祭你们!
简单洗漱后,陆念慈并没着急出门,今日程尉泽既说不用服侍,她也算是得闲一天。
整个北境皇宫里的宫女太监不多,侍卫倒是不少,一遍遍的在宫内巡逻。她想去找暗香,但是不确定暗香是否还在这宫内,一时间不知道从何找起,好在她记得上次暗香送药时说过替别人送的,如果找到那位同暗香一起送药的宫女,就应该可以找到暗香了。
但问题是,她也不知道那位宫女在哪服侍的,更别提找到了,况且她也不能在程尉泽眼皮子底下大肆的找,那跟直接告诉程尉泽她和暗香关系匪浅有什么区别,想到此处,陆念慈本就头疼的头更加疼了。
说来也是巧,陆念慈刚出了门,还未在宫内晃悠一圈就见两个宫女端着物件急匆匆地从她面前走过,她抬眼一看,其中不正是她要找得那位宫女吗。
她快步的追了上去,“姐姐,停一下。”
“这位姐姐,上次多谢你的悉心照顾,我才能捡回一条命,一直想要当面感谢一番,只可惜,这些天一直没能见到姐姐。”
“不用不用,我等都是奉命行事。”那位宫女显然也认出了她,知道陆念慈是陛下身边的人,又见陆念慈面上苍白,以为她此时伤病未愈,想着过了这么久她竟然还挂念着自己,脸上不由挂上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对了,那位姐姐呢?自从上次也没能见到她?”陆念慈直接进入主题。
“哦,你是说太医院的暗香……” 她稍稍思索后回道。
“快些了,那边还在催呢,我们耽搁不可。”前面的宫女没见过陆念慈,见同伴落下,以为哪个不长眼的小宫女不懂事拦下的,语气不好地催促道。
得到了答案,陆念慈也不耽误她的时间,向那位宫女行了一礼,道:“姐姐,你有事先走吧,下次见面我定好好感谢一番。”
道别后,陆念慈又拦下一名小太监询问太医院的位置,得到了大致的位置后就往太医院走去。
路过一个假山亭子时,她特意的在湖面停了一瞬,对着湖面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又细细的看了看湖面映照得自己,唇色淡,面色白,眼下还有一夜未合眼造成的一抹青后,才施施然的走进太医院。
还未进去,就闻到一股草药香,心中不由一酸,将军府的一个小院里也总是飘着草药香,那是她阿娘晒的,她和阿弟有点不舒服娘便会亲自熬制药来,但她不喜那黑乎乎的汤药,也不喜草药味,从前她每每路过小院时,总会屏住呼吸快步走过。
再次闻到扑鼻的草药,却恍如隔世,心中竟生出一股酸又涩的怀念。
不由自主的让她想到一句话,此时非常应景,人都是看不到眼前的好,失去了又倍加怀念。
进入院内,陆念慈就不着痕迹的寻找暗香的踪迹。
晒药架的旁的一个使唤宫女,看陆念慈身着宫女服侍又茫然的乱走,提醒道:“哎,下人们在哪问诊。”
陆念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一个偏僻的角落的桌案前零零散散排着好几个宫女和太监。
意外之喜的是,她看到暗香的身影。
暗香正在晒着草药,见她出现在面前,也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陆念慈做出一个惊喜的表情后,又向暗香郑重地行了一礼,她知道程尉泽的暗卫会偷偷跟着自己,她调整着笑意对暗香压低声音道:“恐有人看着我们。”
“是,小姐。”暗香瞬间明白,低声的唤了声。
“暗香,上次没能问你,我父亲五年前除了让你保护我,还说了什么?”她有些心急,但偏偏又怕露出破绽,只歹保持着面上的笑容。
暗星手上摆弄着草药,“将军什么都未说,只告诉属下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小姐。”
“那你们是怎么来到北境的?”
“我们是起先不在北境,大概是半年前头儿突然收到将军密信,让我们来的北边,具体情况的我也不清楚。”
“头儿?”陆念慈疑问道。
“是负责给我们派任务的曲松青曲大人,上次那个令牌就是他吩咐我带着的,他说小姐看到了一定会相信我。”
这人还挺了解她,陆念慈心想道,难道是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