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璧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姓氏,又不禁自问,是祁家吗,那个有着阴阳眼号称可预知未来却不谙世事的家族,本是不会插手这些事的,怎会先一步入局。
等改日递上拜帖,去一探究竟好了。
第二个问题。
孩子,祁家要孩子干什么?
祀璧顿时觉得自己仿若陷入一个怪圈,他并不了解祁家的行事作风,但祁家作为天家三姓之一不会做出劳民伤人之事,更何况那些都是尚未成年的孩子,被带走时最大也不过十五六岁。
孩子能做什么呢?如果是探寻祝语的信息,院长必然已全盘托出,何必多此一举再找孩子。
孩子褪去与祝语缠绕的丝线,孤儿无所顾忌,最本质还是年轻易控的行动者。尽管如今天地太平,各家已不再养兵买马,但祁家久不入俗世,难免还保存着旧时的观念。
“是死士吗?”祀璧自问道。
是吗?
第三个问题。
这串南红手串本应是放在祝家老家主身上的,大抵是提前交给了祝英招,其中一颗被她拆下作为信物放到了祝语手里,其余的散落在柴房各处,经过大火依旧保存完整。
不对,祀璧骤然抬眸,按理说祝家在清理现场时便能发现断裂的串珠,可这些珠子并没有被捡走,直到今早他从破墙翻入柴房时才被拾起。
串珠不是一直被放在那的,而是后来被人放上的。
是那个兜帽人!在自己今早潜入祝宅柴房落地一瞬间从门外走过的男人,身高约在一七五左右,右腿略微有些残疾,但走路会特意维持平衡不发出响声。
谁让他来的?
谁拿了祝氏的家主之物?
谁能拿到祝氏的家主之物?
是那个帮助祝英招逃出去的人吗?
祀璧有些懊恼,这般想来祁家肯定是不会知道那颗南红的存在,这人的目的是把南红全都汇聚到自己手里,定然是会帮着他们瞒过祁家的。
而自己是他钦定的送货人,这人料定了他会把属于祝语的东西交还给他,而对于祝语来说,一个曾经熟悉的人赠物,远比那人另寻他人唐突相赠要安心的多。
至于那四个问题,只能在后面的调查中找答案了,如今最紧要的是……
“祝语!”少女的惊声打断了他的思路,她口中的名字落入耳中的那一刻,因思考而不自觉压下的眉眼跃上一抹浓郁的喜悦,转瞬即逝,他的影子便如墨水滴入深潭,消失不见。
幸好,当时重新装修时设计了密道。
祝语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小声对穿着军训服的女孩道:“你好呀,你也喜欢这里的饭吗?”
女孩使劲点点头,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悄悄说:“以前不喜欢的,现在最喜欢了。”
“你的头发,是为了今年中秋晚会新染的吗?”
祝语心中登时警铃大作,新发色可不能就这么泄露出去:“这是秘密哦,礼物要等到最后才能开。”
女孩又是点点头,保证道:“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祝语咧出一口整齐的牙齿,眉宇间不沾人间烟火的精致被阳光明媚的亲和力覆盖,试图结束话题:“不要在我这里站军姿啦,快回去吃饭吧!我们这次的秘密会面,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期待和你进行下一个任务。”
“我、我叫任楚。”女孩鼓起勇气又说道,“我抽到了签售会的名额,我会去见你的。”
“好啊,我会一直等你的,请带着玫瑰来见我吧,我会送你一场美梦。”祝语解下带玫瑰的领带夹侧身弯腰别在她的袖口,歪头一笑。
女孩红着脸目送他离开,久久才自言自语回复道:“已经在做梦了。”
祀璧听着祝语的脚步,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单一的光源投射下椭圆的光圈,他慢下一步跟在身后,隔着承重的墙,隔着沉重的爱,听他嬉笑怒骂,听他意气风发。
光圈映在向下的楼梯上,板鞋踏上唯一上行的楼梯,祝语被下楼来寻他的汪斯参急急推上楼,定下了挑染的事宜。
祀璧的手停在地下室的门把手上,终究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门,上楼去经理办公室拿了纸和笔,写下一张便签放进玻璃盒中,招来熟稔的服务生让他以三食记的名义送至祝语手中。
“什么是玫瑰?
是为了被斩首而生长的头颅。”
但刽子手动了心,
在刀刃上又升起一轮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