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夹了好几块,使劲吃呀吃:“我看啊,风哥的手艺一点都没退步,但这瓜好像真比海湾城那边好吃呢,网上还盛传这儿是什么贫瘠之地,我看光是这样的绿色蔬果就……”
“用猪油炒的,”秦风喝完一口汤,放下碗才说,“而且你饿了就觉得好吃。”
“你怎么知道我很饿呀,对呀,我早饭都没吃呢!”又扒拉了一大口面条。
秦风气结:这家伙是知道怎么惹怒他的!
可突然想到,楚非昀在认识自己多年前双腿已是不便,彼时因与ACE签约合作网游,而独自从家乡三线小城市移居到他们一线大城海湾市,自己驾车、自己搬家、安排妥当,有自己独立而完美的人格……根本不是别人传说中的“绯云自从傍上某某后飞黄腾达”。
他不需要我秦风。
我秦风配不上他。
把这家伙扒拉完那一大碗面条、又张嘴想继续聒躁的心思看在眼里,秦风深呼吸了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又冷酷又无情:
“楚非昀,我再次声明,我们已经分手了。如果你觉得那些房产和现金不够,我会向爸妈再借点钱,转给你。但是,请不要再来打扰我,我也不想再与你扯上关系了。”
那双平日神采飞扬的眼睛,如今直勾勾地看着他,眼里像个深潭。
很久才一声轻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那天秦夫人也是这么说的。”
秦风默默想起,今早,好友说起的“他去找过你爸妈却吃了个闭门羹”的事……
行吧,恶人我当定了。
但对着这双幽深的瞳仁,再狠的话也说不出口。
他张了张嘴,正在这时,下午两点上班时间到了:“铃——”
楚非昀却突然扑哧一笑:“这是上课铃声吗?太好玩了。”
随着这声音,几位老人陆续走了进来:“木娃,检查。”
后面还跟着乡公务所的李叔,既像是带路,更像是监督老顽皮们有没好好听话按时体检,走进来点了个头:“秦医生……哟,还在用餐呢?这位是?”
秦风介绍道:“这是我朋友,过来旅游,顺便拐来这看看我,没事,吃完了,哪位爷爷先来?”边说着边迅速收拾了东西,都拿到后门外去。
忙碌于和这些语言难通的乡民沟通与工作,秦风一抬头才发现,楚非昀消失在房里。他吓了一跳,明明嘱咐他不要乱跑,不由得站起来,刚想和大家说下休息几分钟,想出门看看——
李叔推门进来:“小秦,那小弟说他回去了,想和你打个招呼。”
顾不上什么,秦风扔下一屋子人,大步冲了出去,又绕过那台来收药材的小皮卡,来到副驾驶的门边。
楚非昀已经坐得好好的,也绑好了安全带。但秦风仍不太放心,他知道这角度对于楚非昀不会太舒服。
刚想问几句,楚非昀抬手打断他,笑着说:“风哥,看到你现在这样还挺好,我就放心了。”
秦风再张嘴时,楚非昀又笑着说:“李叔已帮我和这师傅说好,先去镇上等他卸了货、就会送我到机场。你不用担心,没有你的时候,我遇到困难会开口求助。况且——”
他的笑容里带着满足的决绝:“我现在还有很多钱,别说买机票,包一台飞机回去都没问题。”
“走了,再见。”
秦风无言以对。
从楚非昀向自己挥手,到小皮卡发动起来,到一溜烟开远……
只觉得这次的分离,似乎比半年前自己在海湾市机场登机离开时,还要令他,不知所措。
夜晚的天花板上演着无数道计算,又被无形的大手抹去,只剩纯粹的呐喊。
回来呀,回来。
宁愿俯首称臣,不,为刍狗、为奴仆、为囚徒。
再看我一回……
大概浑浑噩噩到下一周,秦风又在乡小学给孩子们上完卫生课,又回到卫生所,他一边开门,一边留意到斜对面的院子门外,停着两台皮卡。
记得前几天看见院子的主人夫妇就在搞卫生、还找了人回来装修,又听邻里说起,他家有个什么侄子要搬过来住,要弄整洁些什么的。
秦风事不关己。哦不对,还是关的,暂住三个月以上的,都要过来自己这儿办健康登记卡。希望那什么侄子会主动来,省得他催。
本来现在应是午休时间,秦风应该去煮饭,但最近真没什么胃口。
反正心都被带走了。
他想了想,掏出包里的今天一个孩子给他的、已经冷掉的烤红薯,孩子的一番心意,别浪费。
没一会儿,有人敲门,他放下啃到一半的食物。
你猜他看见的,是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楚非昀还要扬着一张卡,微笑着抬头对他说:“秦医生,李叔说要登记,我成为了这里的长住居民哟!”
“你想问为什么我又来了?来追你呀!秦医生,我很喜欢你,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像是时光在倒流,以前秦风犹豫了许久的话,他轻易地说出口。
——可那些“吃自己妈的人血馒头”,“与华瑞太子爷纠缠不清”,一直萦绕在秦风耳边。
最纯洁最无辜的男孩,不该被拖进地狱。
秦风从他手里抽出纸卡,又很快把门关上:“下班了,下午外出开会不接诊,明后日进荒山村开诊,不在此处。”
这倒是真的,这乡十里八荒,好几个连车都没通的村子,每个月他至少要去一次,一去好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