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为埃里奥的这种变化而为自己感到难过。
也许他只是疏远了你,又或者,他是对所有人都保持戒心。
于是你沉默了。
但埃里奥并没有就此放过你。
他警告低声你:“如果不想回医疗室,就不要再打问孔思·范的去向。”
在你还来不及为这句赤裸裸的威胁而表达什么情绪之前,埃里奥的手绕过你的身体拧开门把。
他离开了。甚至没有跟你做个告别。
你不知道自己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见到他,以什么身份。埃里奥什么都没有告诉你,但他的一言一行都在昭示他了解你在这里的一切。
你们处在不公平的天平两端。
在你们认识十几年的时间后,你竟然开始对他一无所知。
你被埃里奥留在了原地。
空无旁人的房间里,你的幻想朋友再次出现,她嘲笑你:“你被抛弃了。”
而你没有反驳这句话。
你沉默地换好衣服,前往餐厅与其他志愿者待在一起。
往常——在你发狂砸毁浴室被带走前——你都是和孔思·范一起用餐的。但现在,你只能挤在一群陌生人中间沉默着听别人聊天,机械地将食物送进口腔。
你的幻想朋友坐在你对面的空位上,看着你味同嚼蜡的样子,评价道:“一只脱离群体的灰老鼠。”
在众人面前回答一个并不真实存在的幻想朋友是没有意义的,在与埃里奥见面后,你再次充分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对此你只是将嘴里炸过头的土豆片嚼得嘎嘣响,用声音掩盖她的讽刺挖苦——即使你并不否认她其中的某些评价。
比如,你现在真的很像一只被抛弃的湿漉漉的可怜老鼠,汲汲营营为了活下去而做出不够善良的妥协。
你确实没有再继续打问孔思·范的下落,即使对方此时此刻可能正处于危险的境地。
你可以为自己找一个心安的借口:你受到了埃里奥的威胁,但你心里很清楚,这并不是真的。
你同样在恐惧。
你害怕回到之前孤立无援的境地。为此,你宁可对自己朋友可能的困境视而不见。
你有一万条理由可以说服自己不去管他。但总有一个真相是你无法忽视的。
懦夫。你是个懦夫,克里汀。
你沉默地将煮软的萝卜块用叉子捣成稀巴烂。似乎这样就能舒缓你心里某处隐隐作痛的良心。
志愿者们聊天的话题围绕食物和训练课程展开,你像空气人一样听着他们抱怨肌肉酸痛。但是没人会去猜测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些,如一种蔓延在志愿者中的潜规则,没有人会当众说出自己的猜测。
或许,有人和你一样也遭遇了惩罚。当第一个试图打破规则的志愿者出现后,降临在他身上的不幸就足够让其他人闭嘴了。人总是趋利避害的,成为沉默的庸俗的愚蠢的大众远比成为一个聪明而勇敢的人要来的安全。
你终于学会闭嘴,做不能免俗的一份子。
在你胡思乱想时,你的桌子对面被放下了一个餐盘。底部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声响,而你被这一点声音拉回现实。
一位个头很高的陌生志愿者和你坐到了同一张餐桌前。你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但没有贸然开口。
“克里汀,你休息好了?”对方问你。
你辨别出了这道声音,是那位理查德,你的新室友。
“理查德。”你慢吞吞说,“我没事。”
听到你叫他,理查德露出一个只有你们两个人才明白的笑容。
从你默认他就是你的室友开始,你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你没蠢到去问理查德原本的室友去了哪里,你们都知道这没有意义。
你对这种被认定为同伙的感觉表现出冷淡的态度,但理查德并没有在意你的心情。
他积极地——或者说出于某种你不知道的原因的自来熟般的——向你分享他知道的一切消息。
“听说从明天开始我们会逐步减少锻炼课程,原本的安排会被替换为通识课程。”理查德告诉你。
理查德说话的时候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周围有好奇的志愿者投来目光,但没有人顺着他说的内容问下去。
是不想还是不敢,你不知道。
你对这些没有兴趣。至少在现在,你只想安静地品尝完出医疗室后的第一次正常的饭菜。
你对于理查德的话置若罔闻。
你并没有因为理查德的话而影响你吃饭的速度,餐盘里的食物很快见底。而你自始至终没有问出新的问题。
理查德因为你的态度显得有些无奈。他快步跟上你离开的步伐,凑到你身边小声说:“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们之后要面对的事吗,新室友?”
你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理查德:“你想得到什么?”在这里,你不信任没由来的好意。尤其是一个空降的新室友:“我什么都没有,你没必要在我身上费精力。”
“别这么生疏。”理查德似乎听不懂你的拒绝,他伸手揽住你的肩膀,如同关系很好的朋友一样亲近:“难道你就不好奇孔思·范去哪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