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文学的方奇先生似乎才得到你已经离开学校的消息。他把你的名字从考试名单上划去了。恭喜你可以不去面对那些让人厌烦的古文和死板的语法了。……还记得我们一起去的乐池戏剧场吗?他们换了新的排演目录,希望你回来的时候能赶上《狮与美人》的首场演出。”
你根本没有计划去乐池戏剧场看看,你没有心情在这种时候观赏表演。是你的室友菲利斯说激进派炸毁了乐池戏剧场,火蔓延到了周围的林场。
所以火熄灭后你去看过一眼,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大笑和眼泪都被埋葬在倾倒的墙体和牌匾之下。只有你在打算离开之前,听到烧焦的木板下传出一声猫叫。
你安静地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写好的信,最后在它的末尾写上落款:——你忠实的朋友 克里汀。
-3020年10月8日-
期末考以后,你的胡子开始疯长,一茬又一茬,你来不及清理干净它们,几次之后,你索性放弃了。于是它们像野草一样在你的脸上肆虐。
菲利斯打算在冬天来临之前回家一趟,不过在那之前,按照他的说法,他还得富有责任心地照顾你和小乔克一段时间。忘了介绍,小乔克是只黑板相间的猫,来自乐池戏剧场的废墟。
学校会在十月份结束后封闭,不同于往常的是,除了必需品的购买,保卫人员不会放任何一个人出校,为了安全。
菲利斯的计划被打乱了,他原本打算待到桨果节结束以后再乘火车离开,但现在他只能去抢一张在河面冻期来临以前就能抵达红河谷——他父母家——的船票。
你带着小乔克送他上船,菲利斯的行李不多,他晕船,所以去往码头的一路上兴致都不高。你塞给他一瓶听起来像是“飞金”的偏方药,淡黄偏绿色的液体密封在深色的玻璃瓶里,上面绘着一个酷似叶片的形状。这是一名来自东方的同学送给你的,据他所说,它治疗晕船有奇效。
于是接下来寝室里又只剩下你一人。
夜晚的幽静让你无法入眠,所以你只好在采买清单里添加的安眠药,——每人每周只有十项空白购买限额,有时候还不一定能买齐。听说是学校管理后勤的人在负责这些事。
有些风声鹤唳了,你想,但思及乐池戏剧场的下场,这或许不是过于敏感。激进派的作风总是让人充满惊喜,这让你更加担心埃里奥的处境。
学校食堂的墙上写着“所有的食材都是有机、当季和新鲜。”而你逐渐发现可供选择的菜品数量正在逐渐减少。有一次你错过了午饭时间,食堂里居然不再提供餐食,哪怕是一些烤过头的番薯。菲利斯不在,你也没有囤积零食的习惯,于是你只好去学校后山散散步试图缓解你的饥肠辘辘。
学校封闭以后留在这里的教师很少,不过方奇先生是其中一位。他可能是现在这个学校里唯一一个既认识你又知道埃里奥的人。你时常去他的办公室找他聊天。
方奇喜欢把自己埋在成堆的资料后,像小动物一样缩在他舒适的座椅上,拿着放大镜仔细地端详报纸或者其他什么纸质材料上的蝇头小字。
而你则摊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看传统文学的作业和结课论文,成绩出来以后这些虚假或真挚的文字的唯一作用就是存档。
[……我的夜莺,你生来就是为了歌唱,而我生来就是为了向你剖白,剖白一切。把我的感情拿出来置于阳光下曝晒吧!我不惧怕真实的窥探。爱!我崇拜爱,仰慕爱,我可以为它而死,也能因它重生。]
“很天真可爱,”方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你身后说,“不是吗?”
“的确。”你对此不欲多谈,但方奇先生显然没有意识到你的回避,他接着确认:“是……埃里奥·霍华德?他的作业我有点印象。”
“是的,先生。”说着你合上了面前的稿纸。
“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约,虽然你不总是最优秀的那一个。而霍华德是让人印象深刻的。”方奇说着摘下了自己的眼镜,让它悬挂在自己的胸前,“他有天赋,显而易见。”
方奇从办公桌上抽出几篇作业,递到你手里,“看看这些。”
你翻了翻,右上角的姓名栏里都别无二致地填着“埃里奥·霍华德”。你出声:“我……”你张了张嘴,可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约克。”
“是的,先生?”你说。
“你关注最近的新闻了吗?”方奇没打算等你的回答,继续说,“选举的时间要提前了,不出意外的话,”方奇拿起一张空白的表立在你的眼前,“这张表又会填上两个人的名字。”
“我得到的消息是这一次的人选之一是瑞·霍华德。”方奇最后说。
你盯着纸上鲜红的标题,胃里感到一阵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