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上前时,惕爻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一边的佛像旁,一双冷眸带着清亮,淡淡地看着棺材里探出的那只惨白带血的手。
突然,棺椁上的手动了动,一颗披头散发的头颅缓缓从棺材里伸出,带着上半身鲜明的粉嫩衣色闯入眼帘。
人群中有人惊呼一声,众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着棺材里披着发看不清面貌的人一甩轻袖,头上插着的几根银针被灌输的强劲内力震着从她头上飞向半空,朝那团蓝色打去。
“师弟们小心!”许久没说话的梁玉铮发话道。
众人被这几根银针击的连连后退,眼睛盯着棺材里冒出的人接二连三的擦出火光。
“想必这就是我等要寻的妖女了。”有人高声喊了一句,像是要呼吁众人拔剑。
梁玉铮将目光落在佛像上的银针上停顿些许,又仰起头将人拦下:“不是她,她的身上没有妖气。”
“不管是不是妖,看着都不像善茬。”那人急忙应道。
梁玉铮柔和的语气里带着些认真:“莫要伤及无辜......”
“嘿呀,我还偏要探探她了,师兄你又何须事事小心谨慎呢!”说话的人皱着眉,满眼炽热交集,不顾梁玉铮的阻拦,提着剑就往棺材处跑去。
结果抬着步跨出去两步,就见金光平息的棺椁复又卷起一圈圈波光粼粼的金光,将他拦在这圈卷起的重重屏障外。
“......阴秽鬼焚,引魄凝炁。”
一句突兀的女音细若蚊声,一字一顿从那阴气冲天棺材传出。
“见鬼的,那女妖念的是什么邪咒?!”从金光屏障外直起身的那人转过身看向梁玉铮满脸急躁。
“是还魂咒。”惕爻心道。
梁玉铮等人虽离那口棺材隔了几步路,但那‘女妖’在这庙中飘荡的声音,陡然格外清晰。
梁玉铮眉间紧皱,呐呐道:“听着像是邪界的某种咒法。”
“上古邪术?!邪界的那些咒法......不是早被那个传闻的邪界魔头给设为禁术了吗?”
“那邪界的魔头又从未露过面,谁知道这妖女所为是不是他在背后指使的。”
“据说自那回大战老魔头死后,那位从未露面的新魔头便没让邪界的人踏足过仙门。”
“难不成现如今按捺不住了?”
“不一定,师父说过,此类邪界禁术古书上都曾有记载一二,只是后来遗落世间不再有人见过罢了。”
梁玉铮语气淡淡,轻描淡写的就堵住了悠悠众口。
“此等邪术,有何说法?”
“都是些害人命的勾当,哪有什么别的说法!”
在几人争论期间,惕爻看见棺材里的人甩了甩满头乱糟糟的发丝,露出沾了些血和泥污的脸颊,毫无血色的脸上脏兮兮的很是狼狈。
“血灵献天,万物回春。黄泉九幽,魂魄归一。附体安然,命魂永存。吾身祭阵,入棺还魂......”
“吾身祭阵,入棺还魂!”
突然,棺材里的女声从低声细语转化为厉声,她猛地回头,喉间吐出一口血到地上。
惕爻靠在佛像边上,对上那双眼泛红无神的眼睛,浑身一震,此人像是被几根无形的丝线操控了般,僵硬地吐着话语。
惕爻扯了扯唇角,抬袖之间便将眼前的金光屏障震了个稀碎,待他不知为何的冲过去时,棺材里的人竟抱头痛哭起来,嘴里呐呐着只有这几句话。
惕爻被她的嚷叫声吵得浑身一僵,一时些许脱力地退后几步后,又颤颤巍巍的直起身板。
他收回的手自然抵在身旁的佛像上,表情有些说不出的木讷。
一双眼睛燃着火光直直盯上棺材里的人半晌,惕爻竟不自觉得跟随着耳旁的道道魔音低吟出声。
“吾身祭阵,入棺还魂......”
四周的空气霎时变得稀薄,惕爻气若游丝,咬着牙往外吐字,只觉心脏钝痛,唇齿之间打着颤抖,有万根钢针刺上五脏肺腑。
喃出这句话比方才抬袖间破阵吃力得多,似乎是把全身力气贯注在此才勉强说出来的。
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强烈情绪涌上心头,像是多久以前,也曾有人在他耳旁发了狂的低沉嘶哑嚷着这道魔咒一遍又一遍,语气执念又冰冷。
又是这样熟悉的感觉。
可是怎么会……
“纵天师弟你!!”
众人看到惕爻拂袖间内力强悍本就震惊的不行,却又看他望向棺材的方向念叨了句什么,看样子很是痛苦皆不太敢上前。
身后的蓝衣在惕爻视线处闪过虚影,零零散散的,惕爻闭了闭眼,屏息凝神,心头的冷意才有所消散。
“他的实力竟远在我等之上,只是......”
梁玉铮双眼微眯,看着温和又亲切的面上透露出寒光。
“看样子状态很不好。”
方才惕爻使出的一招一式他虽有些看不真切但也深知此人用的法术在青澹堂根本见不到,哪里又会有这号人物。
如此深厚的灵力,他还不至于相信此人便是纵天长老的弟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梁玉铮死死盯上惕爻的脸暗自说道。
突然,梁玉铮睁大眼睛,他看到惕爻迷茫的眸光恢复清明,动作极快的施着法结了个阵将棺材笼罩住,阵眼处泛着万丈光芒,数剑幻影如虚逼上棺材里的人身旁围了一周。
“啊啊啊啊啊——”
棺材里的人痛哭着发出一声破天荒的喊叫,又披头散发冲出棺材摔倒在地。
数十团黑雾从棺材里尽数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