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撅着眉细细沉思,清流般的的心思最终笼罩上那束明月,轻声对着他身旁所在意的人道 :“那倘若我真当上了皇帝,你可愿做辅助我一世的姜子牙?”
“臣必当誓死为皇效力了。”宋解意眯起眼,朝他开怀大笑。
少年的语言就是这样的猖狂可笑,其实是不能当真的。
“那君无戏言,我必定保你一世平安。”他也笑道。
可惜就是这么一句儿时嬉笑的话语,宋解意当了真,他想辅助沈倾衣坐上那个位置。
燕帝是置百姓于不顾的昏君,沈倾衣却性情纯良,日后必定成为仁政体恤百姓的开明国君。
害他家国破亡,杀他父母子民的是燕帝,就是报仇,他也不想牵连无辜之人。
至那以后,他利用狗皇帝对他的好,犯下滔天大罪。
他从杀遍皇宫里所有太子年龄相仿的皇兄到朝中大臣禁军,理由不过是一句遵循卦象,这些人日后会有谋逆之心。
他一步步的成成为了老百姓口中的祸害。但这其实也算不了什么,毕竟他日后可是要手刃皇帝的人。
后来,沈倾衣成了当今圣上最得意的武将,收复沙场围剿匈奴,在朝堂上也是战功赫赫。
可等他驰骋沙场之时,挽袖返宫之日。见到的却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场景。
那客气,沈倾衣是又爱他,同时也恨他。
“宋解意... ...我这么信任你,是我待你不够好吗!我从来也没想过你会对我身边的至亲之人下毒手,你知道吗?!”
“如今甚至对父皇,你的心竟会如此凉薄,我竟不知你是只养不活的白眼狼。”
“也对,我对你来说就是敌人。”
差点忘了,你也不过是个亡国之子罢了。
“竟然你这么恨我们,为何要偏偏等到今日,又为何要如此这般的羞辱我。你也一并把我杀了可好?”
沈倾衣万念俱灰,泛了红的眼眶里布满血丝。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为何要这般做,我保不了你一世平安了……”
金帘串珠,窗外青梅正盛,一串一串,颗颗分明同珍珠玛瑙一般晶莹剔透。
奈何这神圣的殿中好似连烛光都知晓人心,本来明亮的大殿此时深沉的泛着压抑的气息。
皇帝的指尖还抓在那人宋解意的匕首上,带着细纹的红珠刀刃,刺入龙袍再渗出血来,漂上了他雪色的白衣,显得更加娇媚。
刀刃落在地上,一时间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他不尽情地抽泣着,漫天血味直闯鼻间。
大殿里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笑声夹杂着一丝崩溃,他神情中贪婪混杂着癫狂,就连最初的对上沈倾衣的紧张与慌乱都不那么明显了。
镶了金丝凤凰腾图的门槛摇摇欲坠“咔哒...”一声硬是被推开了。
宋解意轻喘着声,含泪的眼眶里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廓,他知道沈倾衣一定恨透了他。
沈倾衣低眼凝视着他,眼神凌厉如刀,半晌后,还是绝望的仰起了头,多么精彩的一幕啊,他却久未言语。
“臣望陛下当众刺死此等妖物。” 身旁将卫高喊。
“还望陛下尽快,不然无法安定民心。”
“还请陛下三思啊...”
“臣等附议───”
大殿里挤满了白茫茫的一片人,众臣子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殿里显得震耳欲聋。
众人见他迟迟没有反应,面面相视一会儿,都低头跪下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文武百官见奇状,也是有眼力的,纷纷跪下,并俯地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这个让他噩梦缠身的词闯入耳根,他宁可不当这个皇帝。
沈倾衣闭上眼,当真要这么做吗,宋解意,你到底想让我如何。
“好啊。”他掀起眼皮,提住宋解意手中的长刃,透满寒气的眸光瞬间鸷厉,是浑身透着的冷。
“尔等先退下吧。”
他用手轻扶着 刃上的鲜血,俯下身子,长袍落地。
他用刃轻托着宋解意的下巴,五官精致,有如清墨般的长发半掩着,下垂着飘过他白皙的长颈,玉白的发带不自觉的飘落下来。
红艳的血就此遮盖了衣袍本来的纯白。
“动手吧,是臣狼子野心,对不住殿下……”
他无声轻嚷着,自嘲般笑了一声后,眼角欲是红的发颤。
可他殊不知,那人早已恨透了他。
哪里会再心软,眼前这人巴不得把面前这个人撕的碎尸万断,让他生不如死。
沈倾衣腾出手一把掐住了他的颈喉,眼里的腥红预兆着他此刻的疯狂,不气反笑的对他吼:“宋解意,从你入我眼的那一刻起,你算算时月,就到现在,我有哪一刻是对不住你的。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 ...”
“殿下待我极好,是我对不住殿下……”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沈倾衣掐的喘不过气来,到嘴边的那句“杀了我”硬是没能喊出来,四肢逐渐轻乏无力的宋解意只能咬牙硬嚷了几声。
沈倾衣一口咬过宋解意的脖颈根处,狠力使劲的撕咬着,留下痕囗,再淌出血来……
松了口后他瘫坐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笑声。
“疼... ...”宋解意难受地哽咽着。
“也罢,等我走了,殿下能把我们儿时,埋下的那罐青梅酒,洒入我坟前吗... ...就当是留个念想,也浇了我满身的污秽。”
“儿时,你还记得啊,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入土为安,我要让你碎尸万段,让你做鬼也不得舒坦!”
“嘶……”
着了力的刀刃穿人血肉,刀刃带出的鲜血淌到地上,肆无忌惮的流淌着一直到血肉模糊为止。
沈倾衣不敢心软,悔恨交加,只是一剑便将他刺倒在地,身下的人也并不会挣扎。
“是谁答应要一直陪着我的宋解意,你不是很有能耐吗,为什么不杀我… …”
他不管不顾地抱着宋解意嘶喊道,怒恨的声音却是愈发的沙哑,整个身子都有些颤抖。
“我记得...望陛下,恕罪。”话才过半,人已然没了生息。
扔了长刃的沈倾衣听到这句突如转换的称呼瞬间愣住了,神情扭曲着伸手去扯他,拽他。
在看到他紧闭的眼后,在畏惧中死死扣住了他的手,嘴边自言自语似的嘟囔:“陛下... ...你竟唤我陛下。”
沈倾衣眼神呆滞,双腿一软僵硬的跪在地上,龙袍加身,两眼红的发狠。
句句万岁,他充耳不闻。
跌落至谷底的人必将绝地重生,本以为成功会带给他无限希望和欢颜。
他始终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个虚假的皇位,也从来都没想过要谋权篡位,他想拥有的一直是那个足以护好他心上人的位置,竟不如意般落的满盘皆输。
多年的情谊,他怎么也没能想到会在今日,葬送在他自己手中。
眼前的迷雾早已散尽了,却又好像是接着蒙了一层又一层不可触摸的浓烟。
直到最后,世人皆知,燕国的皇帝得了癔症。
东宫里的青梅树下倒是多了一个只会望着坟墓痴笑着的少年傻乎乎的一下又一下对着自己扇下耳光。
嘴里还只会念叨着:
“解意,我来陪你喝酒了,寡人不想呆在这里了... ...”
“解意,你陪我解解闷好不好?”
“解意,我想你了,你同我说说话。”
“我要来陪你了,你现如今过得还好对吗,宋解意,我不想你做孤魂野鬼,让我来陪你好吗。”
“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
往事如烟云,听天由命。貌似很懂这一点的人却终究促使着这颗青涩的赤诚之心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