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的响声回荡在耳边,迟钰不可置信地转头去看,就看见季洛淮的头被打歪在一边,墨色长发披散下来,丝丝从肩头滑落。
季洛淮跪下:“师尊,徒儿知错了。”
白玉峥的眼神依然寒冷,凌冽得如同雪山上刮起的寒风。
这一巴掌打在季洛淮脸上,却让迟钰心脏都停跳一拍,他下意识地扑向师尊,求情道:“师尊息怒!师兄他,他什么都没做......!”
江挽诺看情况不对,也跟着在二师兄旁边求情:“师尊息怒!”
季洛淮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只是手微微收紧,在地上紧握成拳。
白玉峥低头看着抱着自己的迟钰,眼底神色明明暗暗。
他甩开迟钰,手上出现了一条长鞭,长鞭上金光闪闪,满是仙家法咒,那是仙宗常常用来体罚犯错弟子用的鞭子,哪怕是修为在身,也可以被打得断筋裂骨。
迟钰看到那鞭子就慌了神:“师尊!”
他又转头去,愕然地看着坦然认错的季洛淮。
季洛淮起身,手轻轻挡开迟钰:“师尊,徒儿甘愿受罚。”
白玉峥皱眉,道:“你既然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为什么还要执意冒险?你是变异天灵根,入道才短短几年就敢动用本命气血,之后这修炼之路,你如何走得下去!”
什么?
迟钰瞠目结舌地坐在原地,金殿书房外掀起一阵湿风,卷进几片零落的竹叶,黯淡的绿色落在木地板上,光线将他和阴影处的师兄隔开。
季洛淮......居然在剑冢之中烧精血了......
每个人体内都只有一滴维持生命的精血,只能消耗而永远不能恢复,一旦精血耗尽,人没了生机,只有一死。
眼前的一幕让迟钰觉得眩晕。一身白衣只能仰视的无上仙尊,和跪在一旁长发掩了神情的师兄。
师兄低着头而微微凹落的背脊,像雨中垂落的荼蘼,让迟钰痴痴说不出话。
师尊的眼中隐隐泛着青光,威压毕现,眼神扫过来:“出去。”
迟钰伸手想拉着季洛淮的衣服,让他快点解释,却看到自己伸出的手触碰不到师兄的半片衣角,就像自己永远摸不透眼前这个人的一切,明明一路走来,却像渐行渐远。
他被反应过来的江挽诺拖着离开了书房,而沉重又猛烈的鞭声很快响起,一下接着一下,持续了不知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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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兄,你说大师兄为什么要烧精血啊?"
好几个神霄宗弟子零零散散地坐在金殿的侧殿,书案旁,门栏边,第四峰峰主的亲传弟子端着茶壶上来,给少年们倒茶。
今日是每月一次的禅坐清心,亲传弟子们都来到第四峰峰主的主殿上进行日课,闲暇时间,私下关系好的几个弟子聚在一起。
仙门阳光正好,阳光穿过茂盛的大树,投下斑驳明亮的光线。仙鹤在一旁的瑶池扑腾,捉了鱼吃,又被亲传弟子给捉去,抱在怀里。
清风拂过,迟钰百无聊赖地撑在茶几上,吹茶杯里浮动的茶叶。
“我也不知,不过想来应该是在神龙秘境里遇了险,才迫不得已吧。这么做代价太大了,不是在幻境中遇险,我想不出来师兄有什么理由......”
倒完茶,女子坐了下来,第四峰主的亲传大弟子宁婉清心疼地说:“魔刀破封,方圆百里的生灵都受到殃及,大师兄还能在剑冢中取得神剑,当真是不容易......尊上也许不应罚这么重。”
她的小师弟叶七也点点头,在一旁打抱不平:“说出去谁不知道我们神霄宗的大师兄在剑冢中把龙神试炼给通过了?不止仙门众修士,连圣域之人都嫉妒。季师兄拿着这么优秀的成果回来,竟然被尊上重罚,显然是太不合理了。”
苏染衣襟大开,软骨头似的,靠在迟钰身上,也不嫌热,悠悠地说:
“师尊罚大师兄,罚的是他年少轻狂,为了拿下神剑甚至不惜烧精血来增强实力。若是控制不好,直接当场气血烧尽而亡,或是化身失控的心魔,为祸世间。
“大师兄那么强,走火入魔该有多可怕?我们这些小辈,连怎么烧精血都不应该知道的,只有他们快要升仙的大修,在性命危机不得不自保的时候才舍得搏一搏,至少失败还能自尽。”
“唉......在大师兄被罚传出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都不知道还有这法子。”
远远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是一个在大树下练剑的少年。
一套剑法下来,汗水挥洒,少年浓眉大眼,看起来颇具正气。
“小翟,”叶婉清严肃道,“这本来就不该是你们这些刚入门的弟子该知道的,你好好练你的剑,这些不该学的东西,都不要去涉猎。”
那练剑的少年正是第五峰峰主的亲传弟子翟飞白,少年马上停下了招式,给师姐行礼道:“我知道啦,师姐。”
叶婉清这才笑起来,点点头,螓首蛾眉,温婉动人,如同水墨画中走出来的清秀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