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想着既然逃不掉,不如赌一把,我就装作已经中了毒,躺倒在地上。”
“齐公子是在赌冯成山不敢声张有人进入密室?”
“是。”
万幸的是,他赌赢了。
冯成山进了暗室后,先踹了他几脚,确认人已昏迷,才点燃了烛灯。
接下来的事情,是齐暮川万万没想到的。
冯成山不知碰触了什么机关,那暗室的一堵墙面上又开了扇门,竟是通往另一个房间。房间内走出一个人,看穿着是半个月前哈茶部派往梁京的进贡使臣。
冯成山询问那人是在这里杀了灭口,还是抬出去杀,那使臣却说先将人关着,等事情结束再动手,出发前见血不吉利。
后来他听到了,两日后哈茶使团大部队将抵达釜州,经由釜州回去。而冯成山,将把一应兵器都借由使团的名义运送出去。他们的对话里,多次出现老规矩,老地方等词,虽不知他们说的究竟是何处,但很显然,这件事情他们已做了很多次了。
齐暮川回忆着方才的事情,沉默许久,无论眼前的女子出于何种目的假扮成将军孤女,只要她与山匪之事并无关联,那就不必将她牵扯进剿匪之事,更不必告知她这些事情……
言冉见齐暮川沉默了,也并不催促,待扎好针,又一根根收起,弯弯眉眼,说道:“齐公子动动胳膊,看看可好些了?”
齐暮川闻言,抬起胳膊动了动,力气已大抵恢复。
“齐公子这故事只说了一半,若是不想告诉我,我也就不问了。希望你下一次办事,务必谨慎些。现下既然已经大好了,还请公子尽快离开。”
见齐暮川这故事说的半遮半掩,言冉就明白了,自己和他到底只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
合作引冯衍出府一事也算是不太完美的结束了。就此作罢也好,看他这个样子,做的事情定然危险,远离一些自己也比较安全。
之后只要拿着誊写的文书去梁京找景王,凭借将军孤女这个身份,应当能说动景王插手此事,届时带兵围堵,将什么刺史、长史,还有山匪,全部一锅端了!
想到此处,言冉忍不住弯眼笑了。
齐暮川剑眉微蹙,只觉这女子好生奇怪,这般情况下,她居然,笑了?
抖了抖衣袖,他以手撑地,正欲从衣橱里钻出,却听哐当一声响,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又滚了一圈,停在言冉腿边。
寻声望去,是一枚金色的令牌。
她伸手捡起,翻看正面——赫然一个“景”字。
嗯,景。
……
景?
景??
言冉瞪大了眼,这这这这——这个“景”,和“景王”有关系吗!
不会这个人,这个齐暮川,就刚好是景王吧?
言冉快速思索,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高,二十出头,京城大官,出手阔绰,还有,他是领了密旨来查案,身份定然不一般。
他还几次怀疑她“将军孤女”的身份,定然与言家也是有所关联的。
“嗖”一下,言冉猛然站起。
短短一瞬间,她想了很多。
想到了在阿姐坟前允诺要去调查将军府走水案;想到了去梁京之后举目无亲,若凭一己之力难以接触案件,届时还得靠着阿姐给的玉佩去找景王;想到自己虽从刺史府偷看到了文书,可入了梁京若无门路状告,拿了文书也没有用处……
她可不能还没到梁京呢,就先把景王得罪了。
想到这里她立刻双手捧着令牌,恭恭敬敬递了过去,“齐公子,你的东西掉了。”
而齐暮川只是一言不发接过令牌。
言冉又忙问道,“齐公子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修长手指摩挲令牌,淡淡吐出两字,“没有。”
长史府这边的探查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要去刺史府寻找文书,想来这女子亦帮不上什么忙了。
齐暮川转身欲走。
言冉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公子,我还有几句话。”
她飞速思忖着,自己虽在刺史府见到了文书,可做实刺史与山匪勾结,但如何进书房、如何开锁、又如何离开,一应行为绝非一个大家闺秀所能做的,只能暂且隐瞒。
“公子,你身边只有一小仆,这么危险的暗查,若有用得上小女的地方,还请尽管开口,毕竟——”言冉顿了顿,想到一个完美的借口,“毕竟公子救过我一命,而且我也答应过公子,只要公子替我证明清白,我便会替公子完成一件事。”
听到这里,齐暮川总算把视线又落回言冉身上。
确实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当时也不过觉得天下没有白给的午餐,就随口一说罢了。他此次来釜州,一来是要查清山匪底细,剿尽岐蒙山山匪,二来是找将军孤女。
眼下山匪之事更为紧急,至于这假冒将军孤女的女子,等他剿匪结束再行处理。
“……日后在说。”
齐暮川迈步就向门口走去,可刚行两步,就听门外传来叩门声响。
“姑娘,荷花炖了些鲜银耳,你可要尝尝?”
接着,便见房门已被推开一条门缝。
齐暮川定在原地,一时进退不得。还是言冉先反应过来,猛地一拽,又一推,将这个刚从衣橱里出来的男子又硬生生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