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显仓促的脚步声响起,米迦勒打开门,金发被松散地扎起,随意地搭在肩上。
“有……什么事吗?”
安杜马里歪了下头,嘴角微弯:“不请我进去吗?”
米迦勒犹豫一瞬,侧过了身子。
安杜马里自在地找了个沙发坐下,随手接过米迦勒递给他的红茶,也不在意有没有毒便一饮而尽。
扔掉茶杯,安杜马里舒服地靠进沙发里,神色懒懒地打量起面前的米迦勒。
米迦勒被他直白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率先道:“你有什么事吗?”
安杜马里语气轻慢:“闲着没事,我们随便聊聊?”
米迦勒有些踌躇,但还是在安杜马里旁边坐下了,有些不确定道:“我们……有什么可聊的吗?”
安杜马里转头看向米迦勒,不大的双人沙发使两人距离不过一拳,使他能够清晰看见米迦勒微微颤动的睫毛。
安杜马里:“你很怕我?”
米迦勒一僵,随后轻声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挺恨我的。”
安杜马里眉毛一挑:“为什么这么想?因为你告发了我?”
“嗯……”米迦勒垂下眉眼,失落的模样仿佛淋了雨的小狗。
安杜马里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轻笑道:“你白天可不是这个态度。”
“我……”米迦勒张口想要辩解,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在装什么呢?
在夜晚因愧疚懊悔而煎熬挣扎的是他,可白天面无表情作恶的,难道就不是他了吗?
“算了,不说这些了,我来又不是为了听你道歉的。”
安杜马里想了想,随意换了个话题:“白天撒旦叶问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你也听到了吧。”
米迦勒点头,缓慢道:“爱人的……意义?”
安杜马里:“你的回答呢?”
米迦勒迟疑道:“我觉得,你说得很好,如果是我,可能也会这样回……”
安杜马里却似乎并不满意他的回答,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要你现在的回答。”
米迦勒一怔,似乎有些不明白安杜马里的用意,他小心道:“是需要我考虑一会儿再告诉你吗?”
“不。”
安杜马里勾起嘴角,神色有些莫测:“我要你白天,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的那一瞬间,心里的答案。”
略显诡异的要求令米迦勒忽地陷入了沉默,安杜马里催促道:“还记得吧?”
米迦勒没有否认,看了安杜马里一眼,有些犹豫。
安杜马里也不着急,给了米迦勒足够的时间回忆。
“可能我骨子里真的有点什么问题吧。”米迦勒突然叹了口气,苦笑着道:“虽然不想承认,但听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间,我脑子里第一瞬间蹦出的词,居然是嫉妒。”
“而那之后则是……”
“绝望与幸福?”
“绝望与幸福。”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这五个字,米迦勒一愣,安杜马里则是一副了然的模样。
“你怎么会……”
“因为此时此刻的我,也是这样想的。”
米迦勒的智慧是公认的,几乎在刹那间他便意识到了什么,可这个猜测却荒谬到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而这个猜测,也将令他这么多年以来的纠结、挣扎、痛苦,都化为一个再可笑不过的笑话。
“不……我不相信……”
米迦勒苍白地否认着自己脑中的答案,却又控制不住地回忆起了更多用以佐证的蛛丝马迹。
为什么那每隔十二小时的钟声,明明已经听了上亿遍,却还是会次次都令他心神一震。
为什么利维坦总是不厌其烦地在白天将头发染得火红,又在夜晚戴上眼镜。
为什么自己明明每晚都会愧疚自责,痛苦煎熬到无法入睡,却还是一次次在白天毫不犹豫地背叛同族。
为什么,面对爱人的意义,白天的米迦勒,会和夜晚的安杜马里,给出全然一致的答案。
“不相信有什么用呢?”安杜马里声音低哑而蛊惑。“你也已经猜到了吧,事实就是如此。”
安杜马里的声音低沉如一把巨剑,劈开米迦勒贯有的认知,强迫性地重构了他的世界。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恶魔与天使之分。每当六道钟声响起,天使与恶魔,我与你,便会互换灵魂。”
真相被毫不留情的戳穿,米迦勒却依然在挣扎:“可是我的记忆没有任何问题……我只是……觉得有些违和。”
“因为记忆来自大脑,而大脑属于身体,所以灵魂的交换并不会影响记忆。”安杜马里给出了无可辩驳的完美解释。“而恰好生命的天性本就是矛盾而善变的,才让我们极难注意到这再明显不过的违和感。”
混乱感难以抑制地在心底升起,米迦勒沉默半晌,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那我到底……是谁?”
安杜马里回答的很快,几乎是毫不犹豫。“你是白日的安杜马里,是天使的救世主。你也是夜晚的米迦勒,是被我所犯罪孽折磨良心的可怜虫。”
米迦勒:“我们共享两具身体,那所有的恶魔和天使,都是这样吗?”
“大概吧。”安杜马里随意道,“具体的交换规则可以去问问撒旦叶,他应该是最先发觉这一真相的人。”
“那我们现在去找他?”
“都行,不过现在去可能会有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安杜马里闻言笑了笑,嘴角咧开的弧度不知怎么带上了点危险的意味。“你知道真相的时候,心里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米迦勒被问得有点突然,下意识道:“告诉所有恶魔,你们正奴役着的天使,可能就是你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