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壑不止带来了元秦军队,还带来了一篇专门为讨伐卢誉詹而写的檄文:
《讨卢誉詹檄》
巴蜀西川卢誉詹,无德无才,渡妖教入境,欺民众,小天地。不尊礼教,不循道理。骄奢成性,许奢靡暗贿之风盛行。传妖言以惑众,愚弄百姓。饲养恶兽以谋利,恶兽不驯以伤人。上天不堪,降下重罚,巴蜀祸乱将起。
天上天下,天帝天子。为君者当思国运昌盛,为富者当念百姓民生。卢誉詹者,为君为富,弃国叛民,信妖言,走邪道,为天下所弃,世人所不留也。
元秦王吕恭,仁义爱民,勤政廉朴。既天下旱魃三年,澜江枯竭,河床龟裂。为农者粟粒无收,为渔者继日晒其渔网。王不忍民生艰苦,筑祭天台,跪十日,以求上天怜悯。终天帝为王之诚心所感,收其为第十子,又遂降甘霖。以此之后,元秦境内,再无天灾纷祸。
既为天帝之子,卒不忍见巴蜀之民被无能无德者瞒欺,况卢誉詹之过错已惹怒上天,为上天所不留。今王吕恭行正义之师,是救巴蜀之民于祸乱。
……
一段话,把卢誉詹的罪状定得死死的。
可是卢誉詹已经死了,这分明是他亲眼所见的事。
可他如今骑在战马上,威风凛凛,用咄咄逼人的语气让守巴蜀城门的将军乖乖打开城门。
巴蜀守城将领名为楚茂,他惊叹于眼前的事实,难以置信地开口:“北辰君?你不是北辰君吗?怎么会是元秦将领?”
柏壑听完嗤笑一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回答:“北辰君又怎么不可以是元秦将领?”
“我劝楚将军最好打开城门,城里已经大乱,你以为你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况且,你也已经没力气再坚持了吧~”
柏壑说得没错,守城将士确实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来守卫这座城门。
卢誉詹死了,北辰君是元秦将领,剩下的东南二君早就一逃了之。换句话说,这座城里还在苦苦坚持的是他们这样一群无足轻重的人。
况且,那种香吸入的时间长了会对身体造成负担。可偏偏这么重要的事,他们到昨天才发现。
楚茂绝望地闭上眼睛:“如果我打开城门,城里的人会怎样?”
“不会怎样。于我而言,不费一兵一卒,不杀一人就能拿下一座城是最好不过。我也曾在这座城里生活,也知道它曾经何其美好。知道了这些,当然不愿意把它变成一座尸横遍野的战争之城。”柏壑回答。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话听起来足够诚恳,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足够不忍心。不过他都知道,城楼之上那个将领,到最后一定会打开城门。
因为十几年的和平,巴蜀已经没有人可以为战。
他们顶多会关系自己之后会怎样,如果被处死,可能会引起他们的誓死反攻。那样会很费事。
因此要安抚他们,承诺给他们一笔财富或者一官半职。
“那我会怎样?”楚茂问到。
“果然。”柏壑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陛下承诺会给你……不,是所有巴蜀将士一笔财富,如若诸位愿意归顺元秦,陛下自然会更加乐意~如何?”柏壑高声回答,语气听起来尤其自信。
“将军……”
听到这话,城楼之上的巴蜀士兵有所动摇。但是他们都还未敢轻举妄动,都在等着自己的将军表态。
“你们想死吗?”楚茂问了这么一句话,现场陷入沉默。
“怎么都不说话?你们想死吗?”楚茂又问一遍。
“不想……”一个弱弱的声音回答。
“不想!”另一个声音大声回答。
“将军!我们不想死!”接续有士兵回答。
“那你们能保证投降了元秦真的会放过我们?”楚茂非常冷静地问到。
城楼之上再次陷入沉默。
“你们也不敢保证不是?”楚茂转过头来看着自己身边的士兵,神情已与刚才不同。
“那我来告诉你们打开城门我们会怎样!元秦人会对我们进行掠夺!毕竟早在十几年前他们就想这么干!你!”楚茂指向其中一名士兵:“你们!还有我!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我们?他!”楚茂指向柏壑,情绪十分激动,言语之中满是悲愤:“为了夺取我们的财富!他甘愿在此蛰伏多年!这样一个说谎成性的人!你们也敢信?”
柏壑一开始有点儿惊讶,旋即就冷静了下来。
“怎么能说是说谎成性呢~”柏壑自嘲道。
“所以,你这是不打算打开城门了?楚将军?”
楚茂似乎是铁了心要跟柏壑对抗到底。他转过身来,看向柏壑,很得想要把他吃掉一般,开口一句决绝的:“不开!”
“踏!踏!”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声音一下接一下,最后停了下来。
这场战争,毫无疑问是楚茂输了。他们苦苦坚守了四天,却还是输了。
楚茂被元秦士兵按着,跪在柏壑的马前。他的身后,还有百来人残余的巴蜀士兵。他的铠甲破烂不堪,一支箭穿透了他的肩膀,有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流出。
他们的周围,全是战争过后的痕迹。整座巴蜀城安静异常,除了残存的百来十名巴蜀将士以及元秦士兵,再没有一个人。
柏壑环顾了一番周遭,在众多尸体中,没看到一具寻常百姓的尸体。他不禁笑了起来。
“笑什么!你个怪物!”楚茂气急,破口大骂。
“你还真是不简单~我还以为巴蜀已经没有人了,没想到你还能做这些?”柏壑翻身下马,走到楚茂面前蹲了下来。
“什么时候做的这些?是一早就知道我会来?”柏壑问到。
“滚开!费什么话!要杀要刮尽管来!”
“我当然要杀你!”柏壑站直身体,拔出佩戴在腰间的长剑,抵在楚茂颈间:“只是莫名觉得很不爽!”
“是谁让你这样做的?”柏壑再次质问道。
楚茂抬头,怒视柏壑:“什么谁不谁的!你们都是一样!眼里只有自己利益,哪里会管百姓如何!我无话可说!我也不怕死!”
“呵!”柏壑冷笑一声,“我也没想从你这儿听到什么,反正也都是些不重要的事。你也已经没用了,那就成全你吧~”
“欻!”
柏壑手起刀落,楚茂人首与身分离。就行同重复动作,巴蜀残余士兵无一例外,全被当场处决。
至此,巴蜀城陷,柏壑回朝,正式拜为远秦相国。
至于那一夜之间消失不见的巴蜀百姓,故事要说回元秦军队兵临城下的前一夜。
徐市不放心乐吟,在把平民送往安全之地时,他又跑了回去。
那团狂风骤雨在顷刻间化作细雨润风,虽然有雨,却也有太阳,之后出现七彩光霞。
紧接着,乐吟出现在他面前。
她的眼睛还是蓝色,她慢慢朝他走过来。直到走到他面前。
徐市发现,乐吟的发梢还是白色,一瞬而过,那抹白色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前辈……”徐市喊了乐吟一声,有些担心她。
“我没事。”乐吟回应说,她应该是看出了徐市在担心她。
“没事就好。”徐市松了口气,看向乐吟身后成为一片废墟的淅川府:“现在应该怎么办……?”
“轰隆!”
徐市话刚一说完,就从不远处传来了爆炸声。响动太大,以至于他们脚下的地都在颤动。
“怎么回事?”徐市看向爆炸声来源的方向,一脸疑惑。
而就在此时,他看到了从他们刚才来的方向,爆发出了滚滚浓烟,浓烟之下,是熊熊烈火。浓烟凭借着风势,像一座大山朝他们倒来。先大山而来的是长于这座“大山”上的细草。徐市闻到了这细草上带着令人作呕的皮肉毛发被烧焦烤糊的味道。
乐吟眉头紧锁,看来她也闻到了这浓烟中非比寻常的味道。
乐吟说了句:“走吧。”转身朝淅川府外走去。
徐市应了声,最后看了一眼浓烟爆发的地方,跟上了乐吟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