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笑着应了一声,拿着衣裳拐进了屏风。
屏风外面,就剩下杜明衣跟徐潜两人。徐潜一心吃着醪糟汤圆,杜明衣就一直看着徐潜,嘴角始终含笑。两人都不说话,气氛一度陷入尴尬。
“阿潜知道予松山上每隔二十年都会举行一次盛大的祭山仪式吧?”杜明衣突然开口问道。
徐潜正嚼着一颗汤圆,被问得猝不及防,囫囵吞下后看着杜明衣答道:“知道。”
“那阿潜也知道我为什么会搬到山上来住吧~!”
徐潜再次点了点头,道:“知道。”
杜明衣苦笑了一下,“因为我本就不是徐氏宗族的人,就算嫁给了掌门也没办法改变不了这一事实。起初几年里,在丛穹的庇护下我这个掌门夫人还是备受敬仰。而我,正是从二十年前搬到后山的。我亲眼目睹了二十年前的祭天仪式,也正是那一年,我的第二个八岁的孩子溺亡……”
“说得有些多了,”杜明衣笑着摆了一下手,道:“明明阿潜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
徐潜双手还把着碗,却是愣在了原处。他从来不知道杜明衣还有第二个孩子,也从来不知道他除了徐氏还有第二个哥哥。
二十年前……
他还没出生,徐市算起来应该是十一岁左右,但是为什么从来没听他们提过呢?
“这本来就不是一件好事,”许是看出了徐潜的困惑,杜明衣主动解释道:“我也是因为伤心过度才搬到了后山,毕竟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阿潜不知道也是正常。”
“我之所以会说这个,”杜明衣紧盯着徐潜,“是想告诉阿潜,这几天,是二十年节点。阿潜一定要多加保重~!”
“嗯,我明白。”
徐潜这一次回来也有这个原因。他一直很好奇予松山上,徐氏一族进行了上千年的祭山仪式到底是什么。这祭山仪式又会不会跟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有关。
这所有的事,他都想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屏风后的黑影开始走了出来。
这一套,杜明衣选的是褐色布料,看起来平白无华,但是那些花纹都是压埋在丝线之中的。每一处针脚都显示出了这个女人的良苦用心。换完衣服的奉疆走了出来,收获了杜明衣的连连赞叹,以及两大碗醪糟汤圆旁徐潜的目瞪口呆。
“阿潜,怎么样,好看吧。”
徐潜从杜明衣的话语中回过了神,立马笑得一脸明媚,看着奉疆说道:“好看!”
那一笑,让奉疆的心脏停跳了半拍,旋即又紧锣密鼓的跳了起来。奉疆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到:“谢谢。”
难得看到奉疆害羞的样子,徐潜升起了坏心思。打趣道:“奉将军若是穿着一身出门,怕是全天下的姑娘都会回头看两眼。说不定奉将军很快就会娶得一位将军夫人~!”
奉疆不以为然,笑道:“小道长说得是,只是可惜了,奉将军已经有夫人了。”
“哦?”
杜明衣嗅出了故事的味道,看着奉疆挤眉弄眼的问到:“是哪位姑娘?怎么不见奉将军一起带来看看?”
“夫人容易害羞,等夫人不害羞了,我就带他来看您。”
杜明衣被逗得笑了起来,又忍不住好奇奉疆嘴里的夫人究竟是谁,转而问向徐潜道:“阿潜可有见过这位姑娘。”
徐潜羞得那自己的脸埋在了双手里,从指缝中溢出一句话来,“不知道,没见过。”
“哎哟~!”
杜明衣宠溺的揉了一下徐潜的头,“我倒是忘了阿潜也到了可以结识姑娘的年龄了,那阿潜可有心仪的姑娘。”
二人当然明白这“结识姑娘”是什么意思。徐潜更加羞愧,奉疆则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大娘~!你就别笑话我了。徐潜从指缝中抬起了眼,看向奉疆,“不过,我也心有所属了,等他准备好,我就将他带给大娘看。”
“是吗?”杜明衣慈爱笑着,“那我可是会一直等着的~!”
就在此时,屋外竟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来。雨并不大,密密麻麻的落了下来,就像是一条从天而降的纱幕,笼盖在百里竹林。这是一场很及时的雨,轻柔的洗刷着蒙在心上的阴影,反倒让人觉着很轻松。
杜明衣看着细雨有些出神,提议道:“等雨停了,要一起去挖笋吗?”
这下好了,两个从来没挖过竹笋的人一听到这个提议立马来了兴致,两双眼睛发着光的看着杜明衣,异口同声道:“好!”
这本来就不是雨季,只是山林间天气有些难以估计,所以这雨也并没有下多长时间。
奉疆刚换上的新衣舍不得弄脏,于是他只好又穿回了先前的衣服。背好背篓,拿好小锄头,绑好袖子与裤腿,等着的是杜明衣一声令下的出发。
“大娘!你来看这个,可以挖吗?”
到了竹林的徐潜格外兴奋,找了好久,总算找到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但是毕竟还是得需专业的人来判别。
杜明衣看着那个都快抽节的竹笋,说道:“不行,太老了。”
“大娘,大娘!这个呢?”
“不行,太嫩了。”
“大娘,大娘!”
“又怎么了?”
“我觉得这个可以。”
杜明衣凑近一看,点了点头说道:“可以,不错。”
竹笋挖起了劲,徐潜就快要停不下来了,那双勤劳的手不止把自己的背篓装满了,还顺带装满了奉疆的。等三人带着满满当当的战利品回了小竹屋,已经到了夕阳落山之时。
才不管什么泥与灰,只道今宵难得畅快,随性而为。
“轰隆!”
畅快的时间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天边的一记闷响将二人拉回了现实。
二人对视了一眼,轻悄悄放下手里的竹篓与小锄头。
“要走了?”杜明衣看着二人说道。
“嗯。”
“走吧,要记得回来啊。你们那两身衣服我先替你们收着,可以一要回来取。”
徐潜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若是可以,他真的不想离开。最后奉疆拍了拍徐潜的肩膀,催促道:“阿潜,该走了。”
徐潜都已经转身了,又再次转了回来。撩开衣襟,跪在杜明衣面前,重重的磕上了三个头才起身离开。整个过程,徐潜未说一句话。离开之后,也未回过一次头。
全程,奉疆都陪在徐潜身边。同样是一言不发。